第14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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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和斌子立刻開始檢查各自的傷勢,重新包紮。玄塵道長也盤膝坐下,開始全力調息,恢復那近乎枯竭的真元。我幫三娘重新處理了肩膀上被短矛劃破的傷口,敷上阿婆給的最後一點藥粉。

做完這些,我也疲憊地靠著一塊溫熱的髓玉坐下。溫暖的光暈包裹著我,胸口的隱痛和左手的刺痛似乎真的在緩緩減輕,連精神上的沉重和悲傷,都被這柔和溫暖的環境稍稍撫慰。但泥鰍犧牲帶來的空洞和刺痛,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底,無法消散。

我打量著這個奇特的洞窟。除了遍佈的發光髓玉,這裡似乎還留存著一些人工的痕跡。在洞窟的一些角落,散落著一些早已朽爛的木架、鏽蝕得不成樣子的金屬工具(像是鶴嘴鋤、鑿子)、以及一些破碎的陶罐。甚至,在一面相對平整的巖壁下,我們還發現了一小堆碼放得相對整齊的、同樣由髓玉原礦粗略打磨成的、巴掌大小的玉板,大約有十幾塊,上面似乎還刻著些什麼。

“這些是……”老白走過去,拿起一塊玉板,吹去上面的灰塵。在髓玉自身光芒的映照下,可以看到玉板上用極其古樸、甚至有些稚拙的刀法,刻畫著一些簡單的符號和圖案。

有的像是雲紋,有的像是簡化的山脈,有的則像是……某種儀式場景的片段?還有幾塊,刻著一些扭曲的、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

“是當年在此開採‘髓玉’(或石髓)的礦工留下的?”我猜測道,“或許是記錄,或許是……某種留言?”

玄塵道長也起身過來,拿起幾塊玉板仔細端詳。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似乎能看懂部分內容。

“這些文字……非常古老,混雜了一些類似古篆的變體,還有部分似乎是更原始的象形符號。”玄塵道長緩緩道,“大意是……記載了開採的艱辛,同伴的死亡,對山中‘邪氣’的恐懼……以及,對一種被稱為‘山心之眼’或‘地脈靈根’的事物的……敬畏與祈求。”

“山心之眼?地脈靈根?”老白追問。

“從描述看,似乎指的是這條礦脈,或者說,是這片區域地脈靈氣匯聚的核心。他們相信,開採這些發光的‘靈玉’(他們如此稱呼髓玉),是在向‘山心’借取力量,用以煉製法器,鎮壓‘地底湧出的黑暗’。”玄塵道長指著一塊刻畫著模糊祭祀場景的玉板,“他們在此進行簡單的祭祀,祈求山靈庇佑,並警告後來者……勿要深入礦脈最核心的‘眼室’,那裡是‘山心’所在,凡人不可褻瀆,否則會招致‘靈根反噬,黑暗復甦’。”

他的解讀,讓我們對這個地方有了新的認識。這裡不僅僅是古代礦洞的一部分,似乎還承載著當年礦工們的信仰、恐懼和警告。

“那‘眼室’……會不會就是我們之前在地底看到的,那個有暗紅湖泊和黑色祭壇的恐怖洞窟?”我聯想到。

“有可能。”玄塵道長點頭,“‘饕餮之口’的那些妖人,很可能就是找到了古人所謂的‘山心之眼’或地脈裂隙所在,並加以扭曲利用,進行他們的邪祭。而這裡,或許是當年礦工們偶然發現的一處‘靈玉’富集點,相對靠近‘山心’,但又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和安全。”

他放下玉板,環顧洞窟中這些溫潤髮光的髓玉:“這些‘髓玉’,歷經漫長歲月,依舊靈氣盎然,且性質中正平和,或許正是因其靠近地脈靈樞,又未受邪力汙染之故。對我們而言,是難得的機緣,也是……一種警示。”

機緣,在於這些髓玉可能對黃爺的傷勢、對我們自身的恢復有莫大好處。

警示,在於古人明確警告,不可深入核心,否則會招致不測。而我們,剛從那個核心區域死裡逃生。

“我們只取少量髓玉,為掌櫃的療傷,為我們自己恢復。”老白做出了謹慎的決定,“絕不深入探索,休整完畢後,立刻尋找離開此地的路徑。”

我們都表示同意。經歷了這麼多,對於“未知”和“貪婪”,我們都有了更深的敬畏。

斌子默默拿起柴刀,走到洞窟邊緣,選擇了一塊拳頭大小、光澤溫潤、形狀相對規整的淡金色髓玉,小心地敲擊下來。髓玉入手沉甸甸的,溫潤異常,散發出的暖意彷彿能滲透進骨髓,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玄塵道長接過這塊髓玉,握在掌心感應片刻,點了點頭。“靈氣精純溫和,可用。”他走到黃爺身邊,將這塊髓玉輕輕放在黃爺的心口位置。髓玉一接觸黃爺的身體,其散發的溫潤光暈似乎微微向黃爺體內滲透,黃爺胸口那些淡化的黑色紋路,彷彿受到了某種安撫,不再有蠕動的跡象,而他微弱的呼吸,似乎也真的……又平穩有力了那麼一絲絲。

希望,如同這洞窟中的髓玉微光,雖然微弱,卻真實地亮了起來。

我們各自找地方坐下,背靠著溫熱的髓玉,開始真正意義上的休息和恢復。洞窟內一片寂靜,只有髓玉散發光芒時極其輕微的、彷彿玉石摩擦般的“嗡”聲(或許是錯覺),以及我們逐漸平緩下來的呼吸聲。

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我的意識。我靠在髓玉上,溫暖的氣息包裹著我,眼皮沉重得再也無法支撐,意識迅速沉入了一片溫暖而黑暗的安寧之中。

這一覺,睡得極沉,卻也極不安穩。

夢中,破碎的畫面反覆閃現:啞巴泉老嫗詭異的笑容、黑衣人冰冷的骨矛、祭壇上暗紅的邪光、三娘漆黑的眼眸、湖中怪物的嘶吼、泥鰍被拖入水中的漣漪……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匯聚成一點——是我胸口那“門之印記”的位置,它不再滾燙或冰冷,而是變成了一隻緩緩睜開的、沒有瞳孔的、純粹的黑暗之眼,靜靜地“注視”著我……

“啊!”我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洞窟內依舊是一片朦朧溫暖的髓玉微光。其他人似乎還在沉睡或調息。玄塵道長盤坐在不遠處,氣息悠長,臉色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老白靠在巖壁上,閉著眼睛,但呼吸均勻,肋側的包紮沒有新的血跡滲出。斌子守在黃爺身邊,也抱著柴刀睡著了,眉頭緊鎖。三娘靠在我旁邊不遠的一塊髓玉上,似乎也睡著了,但睡夢中身體不時輕微顫抖,彷彿仍在經歷著什麼不好的夢境。

我鬆了口氣,擦去額頭的冷汗。是夢。只是一個噩夢。

然而,當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時,卻猛地愣住了。

胸口衣服的破口處,那“門之印記”所在的位置,皮膚上……似乎真的多了一點什麼。

不是之前的滾燙烙印,也不是冰冷的空洞感。

而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彷彿用最細的筆尖點上去的、淡淡的……暗金色圓點?

圓點極小,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是灰塵或汙漬。但它確實存在,並且,當我凝神去“感覺”它時,似乎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連線感”?

不是被牽引、被吞噬的恐怖感覺,而更像是一種……“共鳴”?一種與周圍這些散發著溫潤光芒的髓玉之間,若有若無的、極其和諧的“共振”?

彷彿我胸口的這個微小印記,與這洞窟中所有的髓玉,以及它們所連線的、更深處的“地脈靈根”,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的聯絡。

這是怎麼回事?是因為剛才的噩夢?還是因為在這充滿精純溫和陽氣的髓玉洞窟中休息,我體內的“印記”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我心中驚疑不定,卻又不敢聲張。眼下大家剛得到一絲喘息之機,黃爺的傷勢稍有起色,實在不宜再節外生枝。

我將破衣服攏了攏,遮住那個微小的暗金圓點,強迫自己不再去“感覺”它,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休息和恢復上。

時間,在這溫暖安寧的洞窟中,似乎過得快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玄塵道長首先睜開了眼睛。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神光雖然依舊黯淡,但比之前那種油盡燈枯的狀態,已然好了太多。髓玉溫潤靈氣的滋養,顯然對他恢復元氣有極大的助益。

接著,老白、斌子也陸續醒來。經過休整,兩人的氣色明顯好轉,眼中的血絲褪去不少,雖然傷痕依舊,但精神頭足了許多。老白檢查了自己的肋傷,驚喜地發現,傷口竟然已經開始有癒合的跡象,疼痛大為減輕。這固然有阿婆藥粉的作用,但髓玉靈氣潛移默化的滋養,功不可沒。

三娘也醒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不再那麼渙散虛弱,多了幾分清明的神采。她肩膀的傷口也不再滲血。她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黃爺。

黃爺依舊昏迷,但放在他心口的那塊淡金色髓玉,光澤似乎黯淡了一點點,而黃爺臉上的灰敗死氣,卻又褪去了一絲,呼吸的力度,也似乎……真的增強了?雖然變化依舊微乎其微,但對於我們這些時刻關注著他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好訊息!

“髓玉有效!”老白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玄塵道長也面露欣慰之色:“此物靈氣中正平和,潤物無聲,正是化解陰毒、滋養生機的上佳之物。只是這塊髓玉靈氣有限,需定期更換,且老居士體內沉痾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恆。”

斌子立刻又去敲下了幾塊大小不一的髓玉,小心收好。

我們吃了點所剩無幾的乾糧(主要是從阿婆那裡帶來的粗糲餅子),喝了點從暗河邊灌的、所剩不多的水。雖然食物匱乏,水也不乾淨,但身體得到休息和髓玉靈氣滋養後,狀態好了很多。

“接下來,我們得找出路離開這裡。”老白看著洞窟四周。除了我們進來的那條通道,這個洞窟似乎並無其他明顯的出口。但既然當年礦工能進來開採,必然有路。“仔細找找,看有沒有被坍塌或灰塵掩埋的通道。”

我們開始分頭在洞窟中小心探查。洞窟很大,髓玉的光芒雖然提供了照明,但許多角落和巖壁凹陷處依舊昏暗。

我負責探查洞窟東側的一片區域。這裡髓玉分佈較少,巖壁更加粗糙潮溼,堆積著更多的碎石和朽木。我小心地翻找著,用斷劍柄撥開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突然,我的腳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不像石頭,也不像木頭。

我低頭看去,只見灰塵中,露出了一截鏽蝕嚴重的金屬物件。我撥開周圍的灰塵和碎石,將它挖了出來。

那是一盞……燈?

造型非常古老,像是青銅材質,但鏽蝕得幾乎看不清原貌,只剩下一個大致的輪廓:一個扁圓形的燈盞,連線著一根彎曲的、可供手提的燈杆,燈杆末端還有一個類似鉤子的結構,可能是用來懸掛的。燈盞內部空蕩蕩,沒有任何燈油或燈芯的殘留。

這顯然是當年礦工留下的照明工具。我拿著這盞鏽蝕的青銅燈,正打算叫老白他們過來看,忽然,我感覺到,胸口那個微小的暗金色圓點,似乎……微微悸動了一下?

緊接著,我手中的這盞鏽蝕青銅燈,那空蕩蕩的、佈滿銅鏽的燈盞內部,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點極其微弱的、豆大的……暗金色火苗?

火苗憑空出現,無聲燃燒,沒有任何燃料,卻散發著一種與周圍髓玉微光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絲古老蒼涼氣息的、溫暖而穩定的光芒!

我驚呆了,差點將手中的燈扔出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胸口的印記……和這盞古老的礦燈……產生了反應?

我強壓住心中的驚駭,仔細看去。那暗金色的火苗非常微弱,但確實在燃燒,並且,火苗的光芒,似乎隱隱與我胸口那暗金圓點,產生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同步的……脈動?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周圍那些髓玉散發出的溫潤靈氣,似乎正受到某種牽引,絲絲縷縷地,朝著我手中的這盞古燈匯聚而來,融入那暗金色的火苗之中。火苗的光芒,似乎因此……穩定了一分?

“霍娃子,你發現什麼了?”老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和斌子、玄塵道長聽到動靜,都走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我手中那盞憑空燃起暗金火苗的鏽蝕古燈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燈……自己亮了?”斌子瞪大了眼睛。

玄塵道長快步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古燈,又落在我臉上,尤其是我的胸口位置(衣服破口處似乎有微光透出?)。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深深的困惑。

“看來……吳小友身上的‘印記’,與此地遺留的古物,以及這‘髓玉’靈氣之間,產生了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共鳴與聯絡。”玄塵道長緩緩說道,他示意我將燈舉高一些。

我將古燈舉起,那暗金色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光芒雖然不強,卻彷彿能驅散更深沉的黑暗,照亮更遠的範圍。藉著這燈光,我們看向洞窟東側那片原本昏暗的區域。

燈光所及之處,巖壁上的細節清晰起來。

然後,我們看到了。

在那片岩壁的底部,厚厚的灰塵和坍塌的碎石之下,隱約露出了一個……人工修砌的、低矮的、被泥土半掩埋的……拱形門洞的輪廓!

門洞很小,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被坍塌物堵塞了大半。但在古燈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門洞邊緣規整的石條和簡單的刻痕,清晰可辨!

那似乎……是另一條通道的入口!

而且,在門洞上方的巖壁上,古燈的光芒還映照出了幾個模糊的、刻在石頭上的古老符號。符號的樣式,與那些髓玉板上刻畫的,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簡潔。

玄塵道長仔細辨認了片刻,緩緩念出了聲:

“靈燈指路,循光而行,可通……‘外間’?”

外間?

是指……離開這地下世界,通往外面的出口嗎?

這盞因我而“點燃”的古燈,這突然發現的、被掩埋的門洞,還有這指向“外間”的古老標記……

難道,這盞燈,就是古人留下的、指引離開此地的“鑰匙”或“路引”?

而我們,在經歷了無數生死劫難、付出慘重代價之後,終於……在這溫暖而奇特的髓玉洞窟中,看到了真正通往“生”之希望的……一線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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