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 / 1)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剛剛獲得的片刻安寧,將徹底化為泡影。更可怕的是,整個村子,甚至更遠的區域,都可能被捲入這場源自地底深處的、無聲而致命的侵蝕之中!
“三娘!”我猛地轉頭,看向她,“你的鐲子!帶著嗎?”
三娘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那隻暗沉的鐲子。
“試著……像上次那樣!”我急促地說,雖然知道這很冒險,可能會引動她體內沉寂的“碎片”,但眼下,或許只有那匪夷所思的空間挪移之力,能救下陷入險境的玄塵道長他們,或者……至少帶我們逃離這即將被狼群和未知汙染吞噬的村莊!
三娘看著手中毫無反應的鐲子,又看著外面慘烈的戰場,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猶豫。“我……我不知道怎麼用……上次是……”
她的話音未落——
“吼——!!!”
一聲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聾、彷彿來自洪荒猛獸的恐怖咆哮,猛地從後山深處傳來!聲浪滾滾,震得地面微顫,連那些瘋狂攻擊的“瘴狼”都動作一滯,有些不安地轉頭望向山林深處!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兇暴、陰冷、以及……一絲熟悉甜膩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從山林深處席捲而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霧溪村!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
連玄塵道長都臉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咆哮傳來的方向,失聲道:“不好!還有更兇的東西被引出來了!”
而在那股恐怖威壓襲來的瞬間,我胸口那一直沉寂的變異“印記”,毫無徵兆地,驟然變得滾燙!
不是之前那種被邪力牽引的灼燒感,而是一種……彷彿被“同類”或“更高位存在”所“注視”、所“挑釁”的、充滿了本能警示與戰慄的滾燙!
與此同時,三娘手中的鐲子,也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前所未有的銀白色光芒!光芒之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
鐲子的異動,與她體內沉寂的“碎片”,我胸口滾燙的“印記”,以及山林深處那未知恐怖存在的威壓……似乎在那一剎那,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劇烈的共鳴!
變故,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剛剛看到的生路曙光,瞬間被更加濃重、更加致命的黑暗,徹底吞沒。
此刻,緊握在三娘手中、掙脫了所有束縛般爆發的銀白色光芒,刺目、純粹、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存在感”,彷彿要將周圍的一切——混亂的戰場、驚恐的呼喊、狼群的嚎叫、乃至那從山林深處滾滾而來的恐怖威壓——都強行染上它的色彩,或者……乾脆“推開”。
這光芒並非持續爆發,而是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滅,每次明滅之間,都伴隨著鐲子表面那些細密繁複、彷彿天生地養的古老符文瘋狂流轉、重組!每一次明滅,光芒籠罩的範圍就向外擴張一圈,那光芒所及之處,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聲音變得遙遠失真,連光線都發生了奇異的扭曲。
它沒有直接攻擊任何人或物,卻帶來了一種比攻擊更令人心悸的、空間層面的不穩定感。彷彿我們腳下這片土地,頭頂這片天空,在這銀白光芒的照耀下,正在變得……“脆弱”而“流動”?
“鐲子!是那鐲子的力量!”老白一刀劈開一頭趁機撲上來的“瘴狼”,抽空回頭瞥了一眼,眼中閃過驚疑。他見識過這鐲子開啟“生門”和傳送時的景象,但眼前這光芒的強度和範圍,以及其中蘊含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能“擾動”一切的氣息,顯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失控!
三娘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驚呆了。她雙手死死攥著發光的鐲子,彷彿捧著兩塊燒紅的烙鐵,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極致的驚恐和茫然。她能感覺到,鐲子正在瘋狂抽取她體內某種東西——不是力氣,不是血液,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力量——她體內那沉寂的“源質碎片”,在這光芒和外界恐怖威壓的雙重刺激下,正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劇烈地、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冰冷的、空洞的“虛無”感,再次如同毒蛇般,沿著脊椎緩緩爬升,試圖侵蝕她的意識。
“三娘!穩住心神!別讓它控制你!”我強忍著胸口“印記”因共鳴而傳來的陣陣滾燙刺痛,嘶聲喊道。我知道,此刻若三孃的意識被體內“碎片”的意志再次侵蝕,後果不堪設想,不僅她自己可能再次陷入那種非人的狀態,這失控的鐲子力量,更可能造成無法預料的災難!
我的喊聲似乎起了點作用。三娘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絲清明。她拼命對抗著腦海中翻湧的冰冷意念,試圖用自身殘留的意志去“安撫”或“引導”手中那狂暴的銀光,就像上次在暗河邊無意中做到的那樣。
然而,這一次的情況,遠比上次兇險複雜百倍!
鐲子的力量,三娘體內躁動的“碎片”,我胸口與之共鳴的滾燙“印記”,山林深處那未知恐怖存在的威壓,還有周圍這血腥混亂的戰場……數股性質迥異、卻同樣強大而危險的力量,在這小小的山村上空,無形地碰撞、交織、激盪,彷彿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極不穩定的能量漩渦!
而處於這漩渦最中心的我們,就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撕碎、湮滅!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之間。
就在三娘拼命對抗、試圖掌控鐲子力量的同時,山林深處那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咆哮之後,令人靈魂戰慄的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的心臟上,讓地面微微震顫!
“來了!”玄塵道長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放棄了與“瘴狼”的糾纏(那些畜生似乎也被山林深處傳來的威壓所懾,攻勢稍緩,但仍未退去),身形一晃,擋在了我們和村莊之間,面朝山林方向,雙手急速結印,口中真言如珠玉般迸出,試圖構築起一道防禦屏障。但他之前元氣損耗過劇,雖經幾日調養,遠未恢復巔峰,此刻強行施法,指尖亮起的金光極其黯淡,彷彿風中殘燭。
老白和斌子也意識到了真正的危機所在,兩人背靠著背,警惕地盯著山林方向,將受傷的石根和幾個嚇傻了的村民護在身後。斌子眼中兇光閃爍,柴刀橫在胸前,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既是對敵人的示威,也是壓抑內心恐懼的本能反應。
村裡的獵戶和婦孺早已亂作一團,哭喊聲、尖叫聲不絕於耳。有人想往屋裡躲,有人想往村外跑,亂哄哄地擠作一團,反而更加危險。
阿木婆緊緊抱著小禾,蜷縮在竹樓的門檻後,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絕望。她一輩子生活在這山裡,見過狼,見過熊,甚至聽過山魈的傳說,但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令人窒息的恐懼,那彷彿源自山林本身、源自腳下大地的、最原始的惡意與毀滅慾望。
終於——
前方山坡上的密林,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生生推開,一棵棵碗口粗的樹木攔腰折斷,向兩側傾倒!
一個龐大得超出想象的、如同移動小山般的暗紅色身影,緩緩從崩裂的林木和翻湧的塵霧中,顯露出了輪廓!
那是什麼?!
勉強還能稱之為“類人”的形態,但比例扭曲到了極致!身高超過三丈,皮膚呈現出一種彷彿被剝了皮、又在血汙中浸泡了千萬年的暗紅色,表面佈滿了粗大的、如同樹根般虯結盤繞的血管和肌腱,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它的頭顱異常巨大,幾乎與肩膀同寬,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斷蠕動、流淌著粘稠暗紅液體的“平面”,正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如同漩渦般的巨大孔洞,孔洞邊緣,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小的、閃爍著飢渴紅光的“眼睛”!它的雙臂粗壯如殿柱,末端是十根如同巨型鐮刀般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骨爪!下半身則更加詭異,彷彿由無數條粗大的、粘稠的暗紅觸手扭曲纏繞而成,支撐著它龐大沉重的軀體,在林地間“蠕動”前行,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碳化,土地留下焦黑的、散發著刺鼻甜膩氣味的痕跡!
它身上散發出的,正是我們無比熟悉、卻又更加濃烈、更加純粹、更加令人作嘔的——甜膩腐朽氣息!混合著血腥、硫磺、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萬物終結般的絕望惡意!
這怪物……與地底祭壇那“饕餮之口”的本體,有著某種相似的氣息,但形態更加“實體化”,更加“野蠻”,彷彿是從那片汙穢核心區域直接“生長”出來、或者被強行“催生”出的、更加原始的“子嗣”或“衍生物”!
它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血肉,更是在瘋狂地吞噬、吸收著周圍環境中一切的生命力與“存在”本身!那些枯萎的草木,焦黑的土地,就是明證!
“是……是‘饕餮’的‘子獸’?!”玄塵道長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那邪物……竟能分裂衍生出如此實體,侵染地脈,蔓延至此?!此地……此地怕是被地底汙穢浸染的‘前哨’或‘滋生點’!”
他的判斷,如同最後的喪鐘,敲碎了我們心中僅存的僥倖。
汙染……真的蔓延出來了!而且,是以如此具象化、如此恐怖的方式!
那暗紅色的龐然大物——暫且稱之為“血獸”——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它那臉上蠕動平面中央的巨大孔洞,猛地轉向了我們這個方向,更準確地說,是轉向了三娘手中那爆發出刺目銀光的鐲子,以及……我和三娘身上那與它同源卻異質的“氣息”!
“吼——!!!”
又是一聲更加狂暴、充滿了貪婪與狂喜意味的咆哮!血獸那無數只細小紅眼中,光芒大盛!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加速,如同失控的血肉戰車,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和令人作嘔的腥風,撞開沿途的一切障礙,朝著村子,朝著我們,猛衝而來!大地在它腳下呻吟、開裂!
它要吞噬!吞噬這蘊含著奇異空間之力的“異物”(鐲子),吞噬我們身上那令它“厭惡”又“渴望”的“印記”與“碎片”氣息!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巨大,如此逼近!
“跑!快跑啊——!”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破了音的嘶喊。
村民們徹底崩潰了,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但在這怪物面前,普通人的速度,慢如蝸牛。
玄塵道長、老白、斌子三人,面對著這排山倒海般衝來的恐怖血獸,眼中都露出了決死的神色。他們知道,跑,已經來不及了。擋,或許只能爭取一瞬,但這一瞬,也許就能讓身後更多的人,有那麼一絲絲逃命的可能。
“道長!帶霍娃子和三丫頭走!這裡我們頂著!”老白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放屁!要死一起死!”斌子怒吼,柴刀揚起,就要迎著血獸衝上去。
“無量天尊……”玄塵道長低誦一聲,不再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雙手猛地向地下一按!一道比之前凝實數倍、卻依舊顯得單薄的金色光牆,瞬間拔地而起,橫亙在血獸衝鋒的路徑之前!這是他燃燒最後本源、榨乾潛力的一擊!
然而,那血獸面對這金色光牆,竟沒有絲毫減速或閃避的意思!它那巨大的、佈滿骨爪的雙臂,如同兩柄開山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向光牆!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金色光牆劇烈閃爍,僅僅支撐了一剎那,便在血獸恐怖的巨力下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飛散的金色光點!玄塵道長如遭重擊,身體猛地向後拋飛,口中鮮血狂噴,撞在竹樓的牆壁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光牆的阻擋,僅僅讓血獸衝鋒的勢頭微微一滯。下一瞬,它那龐大的暗紅身影,已然衝到了村口!鐮刀般的骨爪橫掃,幾棟靠近的木屋如同紙糊般被撕碎,木屑紛飛,裡面來不及逃出的村民發出短促的慘叫後便沒了聲息。
血腥味,瞬間濃烈了十倍!
“道長!”我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和三娘手中愈發狂暴的銀光死死釘在原地。
“跟它拼了!”老白和斌子赤紅著眼睛,明知是以卵擊石,卻依舊怒吼著,揮舞著柴刀,朝著血獸那如同巨柱般的腿部劈砍而去!他們的攻擊,落在血獸堅韌如合金的暗紅皮膚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反而激起了血獸的兇性!
血獸抬起一條由觸手構成的下肢,如同巨鞭般狠狠抽下!老白和斌子急忙翻滾躲閃,原先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碎石泥土飛濺!兩人雖險險避開,卻被震得氣血翻騰,口鼻溢血。
完了……一切都完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我的心。
面對這種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我們所有的掙扎、勇氣、犧牲,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而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一直拼命與手中銀光、與體內冰冷意志對抗的三娘,忽然發出了一聲近乎崩潰的、混合了痛苦、不甘與最後決絕的嘶喊:
“不——!都給我——滾開——!!!”
隨著她的嘶喊,她體內那沉寂的“碎片”力量,似乎被這極致的情緒徹底引爆!一股冰冷到極致、卻又帶著某種詭異“活性”的暗銀色氣流,猛地從她身上爆發出來,與她手中鐲子那刺目的銀白光芒轟然對撞、融合!
緊接著,鐲子爆發的光芒,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試圖“推開”或“擾動”空間的銀白光芒,而是……化作了一道直徑足有數丈的、瘋狂旋轉的、內部充斥著無數破碎光影和扭曲線條的……銀白色漩渦!
漩渦的中心,產生了一股無法抗拒的、狂暴的、彷彿要將周圍一切物質和存在都徹底“吸入”、“攪碎”、“拋擲”的恐怖吸力!
這股吸力,並非針對血肉,而是針對……“空間”本身!
首當其衝的,便是離得最近的我、三娘、昏迷的玄塵道長、以及竹樓的一部分!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失去了重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朝著那銀白漩渦的中心拖拽而去!周圍的一切景象——正在與血獸搏命的老白和斌子、驚恐奔逃的村民、破碎的房屋、肆虐的血獸——都開始劇烈地扭曲、拉長、變形,如同被投入滾筒的萬花筒碎片!
耳邊,是三娘最後一聲絕望的哭喊,是老白和斌子驚怒的吼叫,是血獸狂暴的咆哮,是空間被強行撕裂、摺疊發出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尖銳嗡鳴……
還有……我胸口那滾燙到極致的“印記”,彷彿在與這失控的空間之力產生最後的、毀滅性的共鳴!
眼前,最後殘留的影像是:血獸那龐大的暗紅身軀,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的空間漩渦所幹擾,動作遲滯了一瞬,巨大的孔洞“臉”轉向漩渦方向,發出憤怒而困惑的咆哮;老白和斌子拼死想衝過來,卻被無形的空間亂流狠狠推開;阿木婆和小禾縮在竹樓殘骸的角落,滿臉絕望……
然後,所有的光線、聲音、色彩、感知……都被那銀白色的、瘋狂旋轉的漩渦,徹底吞噬。
黑暗。
絕對的、連意識似乎都要被凍結、被碾碎的黑暗與寂靜。
沒有時間感,沒有空間感,只有一種彷彿被扔進了宇宙最深處、萬物起源與終結之地的、純粹的“無”。
這就是……空間挪移失控的感覺?還是……徹底的湮滅?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堅硬的觸感,從身下傳來。
緊接著,是刺骨的、彷彿能凍僵骨髓的寒意,透過破爛的衣衫,一絲絲滲入皮膚。
然後,是耳邊隱約的、嘩啦啦的……水聲?
我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撐開彷彿粘在一起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冰?
不,是凍結的河面。灰白色的、厚薄不一的冰層,在某種極其黯淡的、彷彿來自冰層下方或遙遠穹頂的微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我正趴在這冰面上,身下傳來刺骨的冰涼。視線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被冰封的……水面?或者說,是一個巨大的、完全被冰層覆蓋的……地下湖?
冰面並不平整,佈滿了起伏的冰稜、凍結的氣泡、以及一些被冰封在其中的、奇形怪狀的陰影——像是水草,又像是……某種生物的殘骸?空氣寒冷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被小刀刮過,吐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寂靜,絕對的寂靜,只有冰層下方隱約傳來的、彷彿很遠又很近的、沉悶的流水聲,以及……我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喘息聲。
這裡……是哪裡?
鐲子失控的空間挪移,把我們拋到了什麼地方?一個……地下冰湖?
我掙扎著想動,卻發現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胸口更是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顯然之前的傷勢在空間亂流的撕扯下加重了。左臂徹底沒了知覺。我艱難地轉頭,看向四周。
在我身邊不遠處的冰面上,躺著兩個人。
一個是三娘。她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得如同身下的冰,手中還緊緊攥著那隻鐲子,但鐲子此刻黯淡無光,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她呼吸微弱,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
另一個是玄塵道長。他仰面躺在冰上,道袍破碎,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是被血獸震飛時撞的?),臉色金紙,氣息奄奄,比三孃的情況看起來更糟。
老白呢?斌子呢?阿木婆和小禾呢?霧溪村的其他人呢?
都沒有。冰面上,只有我們三個。
一種比冰寒更刺骨的涼意,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
他們……沒能被一起傳送過來?還是……在剛才那失控的空間亂流中……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們三個,重傷瀕死,被困在了這不知位於何處、寒冷死寂的地下冰湖之上。
前一刻還在慘烈廝殺的村莊,下一秒便置身於這絕對寂靜的冰封世界。
這突兀到極致的轉換,比任何噩夢都更加不真實,更加令人絕望。
鐲子的力量,三娘體內“碎片”的爆發,我“印記”的共鳴……三者疊加,最終造成了這完全失控、目的未知、後果慘烈的空間傳送。它將我們從必死的血獸爪下拋了出來,卻也把我們扔進了另一片可能同樣致命的絕境。
而且,付出了我們無法承受的代價——失去了同伴,失去了方向,甚至可能……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我躺在冰冷的冰面上,感受著生命力和體溫正在被寒氣一點點抽走,望著頭頂那不知多高、一片黑暗的穹頂(偶爾有微弱的、彷彿源自冰層深處或某些發光礦物的幽藍光芒閃爍),腦海中一片空白。
逃過了地底祭壇,逃過了暗河兇獸,逃過了山村血戰……
卻最終,要無聲無息地,凍死在這無人知曉的、永恆的冰封地獄裡嗎?
這就是……我們最終的結局?
意識,在極致的寒冷和虛弱中,開始逐漸模糊、渙散。
就在我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
我胸口那一直滾燙的“印記”,熱度突然開始急劇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脈動?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這冰層之下,在這死寂的湖底深處,與我這變異的“印記”,產生了某種遙遠的、冰冷的……呼應?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