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叫何雨生,跟你可是本家!(1 / 1)
何雨生故作平靜地抿了口熱水,試探著開口。
“林哥,你們這兒食堂的大師傅……也姓何?”
“是啊,怎麼了?”
林南渾然不覺,還以為他好奇,得意地一挑眉,“手藝絕了!以前在豐澤園幹過,那叫一個地道!大家都叫他何師傅,叫順口了。”
何雨生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追問了一句。
“他叫什麼名字?”
林南被問得一愣,撓了撓頭。
“這我還真沒問過。一個廚子,誰還問全名啊?”
林南這話一出口,大大咧咧地渾沒在意,可聽在何雨生耳朵裡,卻像是悶雷滾過。
他握著搪瓷缸子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個廚子,誰還問全名啊?
可這個廚子,他孃的就可能姓何!還他孃的就在保定!
林南看著何雨生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何雨生。
“嘿,你小子想什麼呢?魂兒都飛了!怎麼著,聽見個姓何的廚子,還能把你嚇住?”
何雨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沒……就是覺得巧。我以前也認識個保定這邊姓何的老師傅,手藝那叫一個絕。”
他這個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視線卻已經越過林南,落在了旁邊正眉開眼笑的倉庫管理員老李身上。
林南這個當領導的不知道,這種在廠裡紮根多年的老人兒,肯定門兒清!
“李師傅,”何雨生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語氣透著一股不經意的熟絡,“您跟這位何師傅熟嗎?他叫什麼名兒啊?我聽著耳熟。”
“你說老何啊?”
老李一聽這個,話匣子立刻就開啟了,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八卦的味道。
“熟,怎麼不熟!那可是咱們廠的寶貝疙瘩!他叫何大清,聽口音也是你們京城來的,據說是家學淵源,祖上給王府當過差呢!”
何大清!
老李渾然不覺,還在那兒添油加醋地顯擺著自己的訊息靈通。
“前兩年剛來的時候,大家還問他家住哪兒,以後回京城了也好去串個門兒。他好像提過一嘴,說是住南鑼鼓巷那片兒……”
何雨生只覺得腦子裡像是引爆了一顆炸彈,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
何大清!
南鑼鼓巷!
錯不了!就是那個為了個寡婦,拋妻棄子,連夜捲鋪蓋滾蛋的親爹!
他原以為要在這諾大的保定城裡大海撈針,卻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個讓他和弟妹受盡白眼,讓母親鬱鬱而終的罪魁禍首,竟然就在這食堂的後廚裡,顛著勺,炒著菜!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燒得他雙眼赤紅!
他幾乎要當場掀了桌子,衝進後廚,揪著那個男人的衣領,問問他這十幾年,睡得安穩嗎?!午夜夢迴,會不會想起那個被他拋棄的家?!
可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肉香伴隨著滋啦的油響,從後廚的方向飄了過來,霸道地鑽進了他的鼻孔。
“咕嚕嚕……”
肚子裡的饞蟲,卻不合時宜地造起了反,發出了一陣震天響的抗議。
從昨天到現在,就啃了幾個窩頭,開了大半天的車,他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那股洶湧的怒火,竟被這突如其來的飢餓感硬生生給壓下去了一截。
何雨生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眼神裡的殺氣也收斂了幾分。
對,不能衝動!
衝進去把他打一頓?太便宜他了!
他眼珠一轉,心裡瞬間有了計較。
先填飽肚子!算賬,也得有力氣不是?
很快,食堂管理員老陳就親自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進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幾位領導、師傅,菜來嘞!”
“嘩啦”幾聲,四盤菜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桌上。
一盤油汪汪的紅燒肉,每一塊都燒得晶瑩剔透,醬色濃郁;一盤焦黃酥脆的炸小黃魚,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鮮香味兒;一盤青椒炒肉絲,鑊氣十足;還有一盤酸辣大白菜,開胃爽口。
外加一盆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個個都跟小枕頭似的!
“我的乖乖!”張平的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沒流下來。
他哪見過這陣仗啊!
林南得意地一擺手,“吃!都別客氣!嚐嚐咱們何師傅的手藝!”
話音未落,何雨生已經抄起一個饅頭,一把掰開,夾起三四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就塞了進去,然後狠狠一大口咬下!
肉皮軟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爛鹹香,濃郁的醬汁浸透了鬆軟的饅頭,那股子滿足感,瞬間從舌尖傳遍了四肢百骸!
他吃得雙眼放光,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一樣,也顧不上說話,三口兩口就幹掉一個肉夾饃,又伸出筷子,風捲殘雲一般掃蕩著桌上的菜餚。
張平見狀,也不甘示弱,兩人如同餓狼下山,筷子使得虎虎生風,一時間,包間裡只剩下呼嚕呼嚕的扒飯聲和滿足的咀嚼聲。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簾一挑,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腰間繫著油膩圍裙,約莫五十來歲,頭髮梳得溜光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花生米。
“林科長,老李,嚐嚐我新炸的五香花生米,下酒一絕!”
男人臉上堆著笑,那是一種常年跟人打交道練出來的、恰到好處的熱絡。
正是何大清!
林南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抬手招呼。
“老何,你來得正好!快坐快坐!”
老李也咧嘴一笑,“就等你這盤下酒菜呢!”
何大清把花生米放下,目光在桌上一掃,看到兩個陌生的面孔正埋頭猛吃,不由得一愣。
林南用筷子指了指張平,又指了指背對著門口,只露出一個寬厚脊背的何雨生,嘴裡炫耀似的嚷嚷。
“老何,我給你介紹個小老鄉!這位是京城鍊鋼廠來的張師傅!”
“這位,也姓何,叫何雨生,跟你可是本家!你說巧不巧!”
“何……雨生?”
何大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端著盤子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幾顆花生米滾落在了桌上。
那個在他離家時,唯一敢用噴火的眼神瞪著他的大兒子!那個被他一腳踹出門外,倔得像頭牛的犟種!
這些年,他不是沒打聽過,可戰亂年代,人命如草芥,他甚至一度以為,這個被他趕出家門的大兒子,早就死在了哪個不知名的角落。
可現在……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寬闊的後背,那身板,壯得跟頭熊瞎子似的,完全不是記憶裡那個瘦得跟豆芽菜一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