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跟著我,他們能有什麼好日子過(1 / 1)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必須確認!
何大清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抖出一根,臉上重新擠出僵硬的笑容,緩步走了過去。
他繞到何雨生的側後方,伸出手,輕輕拍在了那個結實得如同城牆的肩膀上。
正狼吞虎嚥的何雨生,身子猛地一僵,後背的肌肉瞬間繃成了一塊鐵板!
“小同志,來,抽根菸。”
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這個名字……跟我那離家多年的大兒子,可真是一模一樣啊。”
何雨生吃飯的動作戛然而止,嘴裡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將嘴裡的紅燒肉和饅頭緩緩嚥下,那股子濃郁的醬香,此刻卻品出了一絲苦澀。
林南和老李臉上的笑容還僵在嘴角,張平剛剛夾起一塊小黃魚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詭異的對峙上。
何雨生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來。
那張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臉,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煞氣,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撞進了何大清的眼簾。
眉眼間依稀還有著當年的輪廓,可那股子精氣神,卻早已脫胎換骨!
不再是那個瘦弱倔強的少年,而是一頭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猛虎!
何大清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手裡的那根大前門香菸,連帶著那一小撮火星,徑直掉在了地上。
是他!
真的是他!
那個被自己一腳踹出家門,以為早就死在了外面的大兒子!
十五年了!
這張臉,無數次在午夜夢迴時變得模糊,又在此刻,以一種無比清晰、無比震撼的方式,重新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和酸楚猛地湧上心頭,讓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可緊隨其後的,卻不是久別重逢的狂喜,而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怕!
他怕這個渾身煞氣的兒子是回來算賬的!
他怕自己當年拋妻棄子的醜事,在這裡被當眾揭開!
他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在保定經營起來的安穩日子,被這個突然出現的煞星攪得天翻地覆!
何雨生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他看著何大清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看著他從震驚到恐慌,再到手足無措。
“怎麼著?”
何雨生嘴角微微一撇,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認識了?還是嚇傻了?這煙……還讓不讓了?”
這一聲,像是一盆冰水,把何大清從魂飛天外的驚懼中猛地澆醒。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你……你……”
他“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下,包間裡再遲鈍的人也瞧出不對勁了。
林南、老李和張平三人極有默契地放下了筷子,包間裡只剩下碗筷輕碰桌面的微弱聲響。
這哪是老鄉見老鄉啊!
看這架勢,這分明是閻王見了索命鬼!
再聯想到兩人都姓何,何大清又說什麼“離家多年的大兒子”,三個人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這是……親父子啊!
可瞧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這父子倆的關係,恐怕比仇人還複雜!
何雨生看著何大清這副窩囊透頂的模樣,心頭那股壓了十五年的邪火,又一次竄了上來。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這副慫樣!
“你什麼你!”
何雨生聲調陡然拔高,語氣裡滿是不耐與鄙夷。
“越活越回去了是吧?十五年不見,話都不會說了?把舌頭給我捋直了!”
這幾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何大清的臉上。
那點微末的、殘存的父子重逢的激動和感動,瞬間被打得煙消雲散。
當著廠裡領導和同事的面,被自己兒子像訓孫子一樣訓斥,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一股混雜著羞恥和憤怒的情緒沖垮了恐懼,他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強行挺直了腰板,哆哆嗦嗦地指著何雨生,嘶吼出聲。
“混賬!你……你這是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呢!”
“喲?”
何雨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嗤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一股迫人的壓力瞬間籠罩了何大清。
“合著您還知道您是我老子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竟出人意料地放緩了語氣。
“行,我認。當年在家裡,是我先動的手,您把我攆出家門,天經地義,合情合理。”
何大清一愣,沒想到何雨生會主動承認這個。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臺階!
他立刻順著杆子就往上爬,聲音也陡然拔高了八度,彷彿自己佔盡了天理。
“你還知道是你先動的手!啊?!天底下哪有兒子跟老子動手的道理!我那是……我那是一時生氣才把你攆出去的!誰讓你個犟種一根筋,跑出去就不知道回來!”
他這番話,顛倒黑白,瞬間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恨鐵不成鋼,卻被犟兒子傷透了心的老父親形象,把拋棄家庭的責任,全推到了何雨生離家不歸的頭上。
何雨生看著他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嘴臉,眼底的嘲諷更濃了。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個男人,嘴硬心慫的本質,真是一點沒變!
“別介啊。”
何雨生冷笑連連,“屎盆子別光往我一個人頭上扣,我年輕,我頂不住。”
“我問你!當年要不是你在外面跟那個寡婦不清不楚,大半夜不著家!我一個當兒子的,會跟你動手嗎?!”
“我再問你!”
何雨生不等他辯解,猛地提高了音量,震得整個包間嗡嗡作響。
“我動手,我被你趕出去了,我認!那雨柱呢?雨水呢?一個才十來歲,一個還是個奶娃娃!他們礙著你什麼事了?你為了個寡婦,連夜捲鋪蓋跑路,把他們扔在那個家裡,你讓他們怎麼活?!這難道不是你當爹的責任嗎?!”
一連串的質問,砸得何大清步步後退,臉色煞白,毫無血色。
周圍林南幾人更是聽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樁陳年舊案,資訊量實在太大了!
何大清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當年的景象歷歷在幕,他理虧,他心虛!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認!認了,他就徹底完了!
他梗著脖子,眼睛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連自己都不信的狡辯。
“我……我那是給他們騰地方!對!就是騰地方!跟著我,他們能有什麼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