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這就是一頭只會叫喚的老狗(1 / 1)
何大清徹底懵了。
他最後的救命稻草,那個象徵著廠裡規矩和官方權威的林副科長,竟然當場倒戈,旗幟鮮明地站到了那個逆子的那邊!
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噗通”一聲!
何大清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先前那點靠著父權撐起來的虛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
他涕淚橫流,狼狽地手腳並用,爬到林南的腳邊,一把抱住了他的褲腿。
“林科長!林科長您不能這樣啊!您是保衛科的頭兒,您得管啊!這小子要殺人了!兒子要打老子,這是要天打雷劈的啊!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那副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慫樣,讓旁邊的庫管老李都忍不住撇了撇嘴,暗罵一聲:活該!
林南嫌惡地皺了皺眉,想把腿抽出來,卻被何大清死死抱住。
他裝模作樣地沉吟了片刻,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何大清的請求,隨即一拍大腿。
“哎,老何你說的也有點道理。畢竟是你兒子,真打出個好歹來,我這當領導的臉上也無光。”
何大清一聽,頓時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眼淚都忘了流,滿臉期待地仰望著他。
“對對對!林科長您說得太對了!”
林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卻讓何大清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
“這樣吧,在大堂裡動手,影響確實不好。咱們保衛科後面有個談話室,裡頭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隔音效果頂呱呱。你們爺倆進去,關上門,把這十幾年的心裡話,好好嘮嘮,嘮明白了,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嗎?”
何雨生瞬間瞭然。
他懂了,林南這是給他遞刀子,還順帶找了個滴水不漏的殺人場!
保衛科的談話室?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審賊撬棍的地方!進去的人,不脫層皮別想出來!
何大清更是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他比誰都清楚那是什麼地方!
那簡直就是廠裡的小黑屋!
去那兒嘮嘮?怕不是要把他這身老骨頭給嘮散架了!
“不!不去!我哪兒都不去!”
何大清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臉上血色盡褪,汗毛根根倒豎!
“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我……我不去那地方!”
“哦?”
林南眉毛一挑,臉上的笑容也冷了下來,“不去也行。那我就當沒看見,你們爺倆就在這食堂裡解決。不過老何,我可得提醒你一句,這會兒快到飯點了,食堂里人來人往的,你這張老臉要是在這兒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以後你這大廚的威信,可就掉地上餵狗了!”
這話,字字誅心!
去談話室,是挨一頓看不見的打,丟的是裡子。
在食堂裡,是挨一頓萬眾矚目的打,丟的可就是命根子一樣的面子!
何大清被逼到了絕境,那股子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憤怒!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指著何雨生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為什麼走?!啊?!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走!要不是你這個小畜生,我能背井離鄉跑到這保定來?!”
“當年你才多大?就敢在院子裡把我按在地上打!整個大院的人都看著!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在四九城待不下去了,我才走的!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這番顛倒黑白的鬼話,讓何雨生都氣笑了。
跟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水。
他懶得再爭辯,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眸子盯著何大清。
“廢話完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門外。
“選吧。是自己走進去,還是我把你拖進去?”
那眼神,那語氣,那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讓何大清心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
他知道,今天這頓打,是躲不過去了。
與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拖走,顏面掃地,不如自己走進那間屋子,起碼……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對!體面!
何大清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一個陰毒的念頭瞬間成型。
小兔崽子,你真以為老子怕了你?你赤手空拳,老子等會兒進去,趁你不備,抄起凳子先給你開個瓢!讓你知道知道,薑還是老的辣!
想通了這一點,他心裡的恐懼反倒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怨毒的狠勁。
“去就去!老子還怕了你不成!”
他梗著脖子,嘴上罵罵咧咧,腳步卻已經不由自主地朝著門口挪去。
“這就對了嘛!”
林南見狀,臉上立刻樂開了花,熱情地在前面引路,一邊走還一邊衝著不遠處辦公室裡探頭探腦的一個年輕人喊。
“小吳!去,把倉庫盡頭那間談話室收拾一下,桌上的東西都挪開!我老戰友要跟他爹進去……敘敘舊!”
敘舊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叫小吳的年輕幹事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麻利地跑去開門了。
從食堂到倉庫,不過百十來米的距離,何大清卻感覺像是走在通往刑場的路上。
他低著頭,眼珠子卻在眼眶裡滴溜溜地亂轉,一遍又一遍地在腦子裡演練著待會兒的戰術。
左邊是窗戶,右邊是牆,進去之後,他肯定會先關門。對!就在他轉身關門的一瞬間!我抄起凳子,對著他後腦勺就砸!一下!就一下!把他砸懵了,我就佔了上風!
而跟在他身後的何雨生,心思卻遠沒有那麼複雜。
他甚至都沒想過何大清敢偷襲。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頭只會叫喚的老狗,除了虛張聲勢,什麼都不會。
他甚至還存著最後一絲念想:如果這個所謂的父親,能在那間屋子裡,給他一個哪怕不算合理,但至少像樣的解釋,看在已經過世的母親份上,今天這頓打,他可以忍著不打。
三人各懷心思,很快就來到了倉庫盡頭,一扇掉漆的木門前。
小吳已經把門開啟,恭敬地站在一旁。
屋裡很簡陋,一張掉漆的木桌,兩把孤零零的木椅子,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將屋子照得一片慘淡。
林南停下腳步,拍了拍何雨生的肩膀,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面色發白的何大清。
“行了,地方到了。你們爺倆……慢慢聊,有什麼話都說開了。我在外面守著,保證沒人打擾!”
說完,他衝何雨生擠了擠眼,轉身便將那扇沉重的木門哐噹一聲,重重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