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難道是那兩個小崽子又找上門了(1 / 1)
卡車駛出市區,上了通往四九城的國道,路面顛簸起來。
車廂裡,除了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路的噪音,就只剩下沉默。
張平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有點冒汗。
他憋了半天,終究是沒忍住那股子要把他淹沒的好奇心,眼角餘光偷偷瞟向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何雨生。
“生……生哥……”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聲音都有些發飄,“剛才……剛才在食品廠食堂裡,那個何師傅……”
何雨生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
“嗯,我爹。”
張平腳下猛地一抖,差點把油門當剎車踩。
卡車劇烈地一晃,他趕緊死死抓住方向盤,把車穩住,心臟砰砰直跳。
“親爹?!”
他扭過頭,滿臉的匪夷所思,“親爹你還下那麼重的手?!我的老天爺,剛才我可瞅見了,那臉腫得,青一塊紫一塊,跟開了染坊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階級敵人呢!”
這事兒太顛覆他的認知了。
孝道,那可是天。
別說動手了,他長這麼大,跟他爹說話聲音大點都得挨倆大耳刮子。
何雨生終於睜開了眼,眼神裡沒有半點波瀾,反而帶著嘲弄。
“他先動的手。”
“啊?”
“趁我轉身,從背後偷襲我後腦勺。你說,這叫什麼?”
何雨生緩緩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炮火連天的戰場。
“這叫不講武德。對不講武德的人,我只是正當防衛,沒把他骨頭拆了,已經是我這個當兒子的,念及父子情分了。”
“不講武德?”
張平咀嚼著這個新鮮的詞兒,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還能這樣?
親爹打兒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兒子還手,那叫大逆不道!
可從何雨生嘴裡說出來,怎麼就成了他佔理了?還正當防衛?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想起了自己家裡的老爹,脾氣暴躁,說一不二,只要一瞪眼,自己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大氣都不敢喘。
別說還手了,連辯解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可今天,何雨生給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爹也不是不能打的?
張平的心思活泛了起來,他琢磨著,回家之後,是不是也該調整一下家庭策略?
自己好歹也是個吃公家飯的司機,在家裡怎麼就一點地位都沒有呢?
……
與此同時,保定城內。
何大清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他現在的家。
一個不大的院子,種著些瓜果蔬菜,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風韻猶存的女人正在院裡晾衣服,正是與他搭夥過日子的白寡婦。
白寡婦一回頭,看到何大清那張五彩斑斕的臉,手裡的溼衣服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臉上瞬間堆滿了關切,聲音尖利。
“哎喲我的老天爺!老何!你這是怎麼了?這是哪個天殺的把你打成這樣了!”
她一邊扶住何大清,一邊用袖子假模假樣地擦著眼角,“你告訴我,是誰!我這就讓我那兩個哥哥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何大清的臉本來就疼,被她這麼一咋呼,更是又燥又熱,臊得慌。
他這輩子最好臉面,被親兒子揍了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他一把推開白寡婦,甕聲甕氣地含糊著。
“沒事兒!看路沒留神,自個兒摔的!”
“摔的?”
白寡婦眼睛一眯,哪裡肯信。
她一把拽住何大清的胳膊,湊近了仔細端詳,“你當我是瞎子嗎?這臉上青的是拳頭印,紫的是巴掌痕!你跟我說摔的?何大清,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了!”
被她這麼一逼問,何大清心頭的火氣又噌地冒了上來。
他煩躁地甩開她的手,決定不再糾纏這個丟人的話題。
“行了,你別管了!跟你說個事兒,我明天……回一趟四九城。”
話音剛落,院子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白寡婦臉上那點虛假的關切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毫不掩飾的刻薄與冰冷。
“回四九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回去幹什麼!看你那兩個小白眼狼?我不準!”
“你憑什麼不準!”
何大清也被激怒了,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和被何雨生點燃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就憑你跟我在一起了!”
白寡婦雙手叉腰,柳眉倒豎,“何大清我把話給你放這兒,你要是敢踏出保定回四九城一步,咱倆就一刀兩斷,你立馬給我滾蛋!”
“你!”
何大清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白寡婦的鼻子,嘴唇哆嗦著,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勇氣。
“白翠蓮!你講不講道理!那是我親兒子!親閨女!我給你的孩子當牛做馬養了這麼多年,連個名字都沒讓他們改!我回去看看我自己的種,怎麼了?犯了王法了?!”
他紅著眼睛,幾乎是咆哮出來。
“我告訴你!這次,我回定了!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我!”
多年以來,白寡婦就是靠著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潑婦手段,再加上她那兩個在當地有點蠻力的哥哥當後盾,將何大清這個自私又懦弱的男人拿捏得死死的。
每一次他流露出想回四九城的意思,都會被她用各種手段硬生生掐滅。
久而久之,何大清也就熄了那份心思。
可她萬萬沒想到,今天,這頭被她圈養了多年的老黃牛,竟然敢跟她頂牛了。
這麼多年,這男人在她面前就是個沒脾氣的麵糰,讓她捏圓了捏扁,怎麼今天……跟吃了槍藥似的?
她腦子飛快地轉著。
回四九城?難道是那兩個小崽子又找上門了?
不可能!多年前,當何雨柱帶著妹妹千辛萬苦找到保定來,不就是被自己三言兩語給騙走的嗎?
她當時可是言之鑿鑿地告訴那倆孩子,你們爹在這邊過得好著呢,早就不想你們了,以後別再來打擾他。
從那以後,這十幾年,清淨得很。
何大清對這件事從頭到尾都矇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