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誰也攔不住我(1 / 1)
白寡婦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了那副慣用的委屈面孔,眼圈一紅,兩滴眼淚說來就來,伸手就去拽何大清的袖子。
“老何,你……你這話不是剜我的心嗎?我攔著你,還不是為了你好?你都走了這麼些年了,那邊早就沒你的家了!你回去幹什麼?回去受那兩個小白眼狼的氣嗎?”
她故技重施,想用柔情攻勢軟化他。
何大清卻像是鐵了心,一把甩開她的手,胸膛劇烈起伏著,眼裡的血絲更重了。
“你懂個屁!”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我給柱子和雨水寄的錢,一分都沒到他們手上!十五年!我那倆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我是個混蛋!我現在必須回去看看!我得補償他們!”
錢?他竟然還惦記著給那邊的錢?
白寡婦心頭一緊,但隨即又鬆了口氣,只要不是人回來了就行。
她剛想開口繼續勸,何大清卻丟擲了一個更大的炸雷。
“你也不用擔心柱子和雨水沒人照顧!”
何大清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聲音都高亢了幾分,“我大兒子,雨生,他回來了!從部隊復員回來了!有他這個當大哥的在,什麼都妥了!我這次回去,就是一家團聚!”
“什麼?!”
白寡手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何雨生?那個十五年前就離家參軍,傳言裡早就死在朝鮮戰場上的大兒子?他竟然還活著?還回來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第一個念頭不是為他高興,而是驚恐!徹徹底底的驚恐!
一個傻柱,一個何雨水,她還能應付。
可這個當了十五年兵,從死人堆裡爬回來的何雨生,絕對不是善茬!
他回來幹什麼?肯定是來分家產的!
何大清這些年攢下的工資,還有這院子,他要是獅子大開口……那自己和自己的兩個兒子將來喝西北風去嗎?
不行!絕對不行!
“何大清!你個沒良心的!”
白寡婦瞬間撕下了所有偽裝,“我說你怎麼突然轉了性!原來是那個大的回來了,給你撐腰了是吧!他回來幹嘛?回來跟你搶家產,把你榨乾了再一腳踹開嗎?你醒醒吧!你養了我兒子這麼多年,你現在倒好,要去貼你那幾個白眼狼的冷屁股!”
她雙手叉腰,活脫脫一個罵街的潑婦。
“我告訴你,何大清!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院子,我那兩個哥哥饒不了你!他們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換做以前,何大清或許已經腿軟了。
可今天,他只是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鄙夷和厭惡。
“白翠蓮,收起你那套吧。”
他緩緩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煞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竟讓白寡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別總拿你那兩個地痞流氓似的哥哥來嚇唬我!我何大清在外面忍氣吞聲,是懶得惹麻煩!在你面前讓著你,是念著搭夥過日子的情分,不是怕!”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四九城,我回定了!誰來,都沒用!”
白寡婦被他的氣勢鎮住了,但嘴上卻不肯認輸。
她看著何大清那張青紫交加的臉,忽然找到了突破口,尖酸地譏諷起來。
“喲喲喲,長本事了啊?在家裡橫算什麼能耐?”
她撇著嘴,滿臉不屑,“有本事別讓自己的親兒子打成這個熊樣啊!怎麼?在兒子面前當孫子,跑我這兒來充好漢了?”
這句話,精準地捅進了何大清內心最羞恥、最疼痛的地方。
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
就在白寡婦以為他要暴怒動手的時候,何大清卻猛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滔天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緩緩鬆開拳頭,眼神反而變得異常平靜,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你懂什麼。”
他沙啞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難言的疲憊。
“那是我兒子,他心裡有怨,有恨。他打我,我讓他打。因為我知道,他骨子裡不壞,他打完我,這事兒就算翻篇了。這是我們老何家的事,關起門來,是父子。開啟門,我不能讓他背上一個打老子的名聲,更不能讓你那兩個哥哥去找他的麻煩!”
何大清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與他糾纏了多年的女人,眼神裡再無一絲留戀。
“我必須回去。這事,沒得商量。”
“誰也攔不住我。”
另一邊。
解放牌卡車的大燈,像是兩柄刺破黑暗的利劍,在坑坑窪窪的國道上艱難地開闢著前路。車輪每一次碾過碎石,整個車廂都會發出一陣劇烈的顛簸,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晚上八點光景,車子剛駛入涿州地界。
“嘎吱——吭哧吭哧……”
卡車的引擎突然發出一連串不祥的怪叫,聲音越來越弱。
緊接著,車身猛地一頓,任憑張平怎麼踩油門,也只是徒勞地發出幾聲乾嚎,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操!”張平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罵了一聲,“這老夥計,偏挑這時候撂挑子!”
何雨生推開車門,跳下駕駛室。
一股夾雜著塵土和草木氣息的冷風灌了進來,讓他精神一振。
他繞著卡車走了一圈,藉著昏黃的車燈看了看,心裡便有了數。
“是發動機過熱,加上線路可能有點問題。”
他聲音沉穩,聽不出半點焦躁,“這黑燈瞎火的,路況又差,沒法修。就算修好了,摸黑回四九城,跟玩兒命也沒兩樣。”
張平也下了車,遞給何雨生一根大前門,自己點上一根,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冷空氣裡迅速凝結成白霜。
他眉頭緊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除了無邊的田野,就是遠處幾個模糊的村莊輪廓。
“你說得對,雨生哥。安全第一。”
“得找個地方落腳,不然得在車裡喂一晚上蚊子。”
就在這時,何雨生指向不遠處。
“那兒,有光。”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在漆黑的田野深處,果然有一點豆大的橘黃色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如同迷航時的燈塔,脆弱卻又充滿了希望。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鎖好車門,朝著那點光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