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人家給錢給票,是看得起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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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一刻鐘,一座典型的北方農家院落出現在眼前。

土坯牆,茅草頂,院子裡傳來幾聲警惕的狗吠。

張平走在前面,清了清嗓子,抬手“邦邦邦”地敲響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老鄉!有人在嗎?我們是過路的,車壞在路邊了,想借宿一晚!”

院子裡的狗叫得更兇了,過了好一陣,木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約莫五十多歲年紀,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一雙渾濁的眼珠裡滿是戒備。

“你們是幹啥的?”老農的聲音沙啞,手裡緊緊攥著門栓。

張平連忙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遞上一根菸,臉上堆起笑容。

“大伯,您別怕。我們是北京第三鍊鋼廠的司機,送貨回來,車拋錨了。您看,就想跟您這兒借個地方對付一宿,明天一早就走,誤不了您的事兒。”

老農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警惕心絲毫未減。

這年頭,半夜三更找上門的,誰知道是好是壞。

“俺家……可沒什麼好招待的,你們還是去別處問問吧。”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關門。

“大伯,您等等!”

何雨生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復員軍人證,連同鍊鋼廠的工作證,一併遞了過去。

他的目光真誠而坦蕩,沒有絲毫的閃躲。

“您看,這是我的證件。那輛大卡車就停在國道邊上,車頭上印著我們廠的名字,騙不了人。我們就是想找個地方避避風,給錢給糧票,絕不白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股子從軍人身上磨礪出來的沉穩正氣,讓老農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一些。

他接過證件,藉著屋裡透出的微光,眯著眼看了半天,又抬頭瞅了瞅何雨生,臉上的疑慮才消散了幾分。

就在老農猶豫不決的時候,屋裡傳來一個清脆又潑辣的女聲。

“爹!跟門口磨嘰啥呢!讓人家進來啊!大半夜的把人關外面,像話嗎?”

話音未落,一個高高壯壯的姑娘從屋裡風風火火地走了出來。她約莫二十歲上下,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皮膚是健康的麥色,一雙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透著一股子爽利勁兒。

她一把將老爹扒拉到旁邊,探出頭,目光在何雨生和張平臉上一掃,又朝國道方向瞥了一眼,隱約能看到卡車的巨大輪廓。

“北京第三鍊鋼廠的?”她快人快語,“車壞了?”

張平趕緊點頭,“是啊,姑娘。你看這天兒……”

“多大點事兒!”姑娘一擺手,直接拉開了大門,“快進屋吧!外面冷!”

“哎,翠花……”老農還想說點什麼,卻被女兒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何雨生和張平連忙道謝,跟著進了屋。

屋裡陳設極其簡單,一鋪大炕佔了半邊屋子,一張八仙桌,兩條長凳。

牆壁被唯一的照明工具——一盞煤油燈,燻得有些發黑。

東西不多,卻歸置得井井有條,看得出主人的勤快。

“俺姓王,你們叫我王大伯就行。”

老農給他們倒了兩碗熱水,總算放下了戒心,“這是俺閨女,王翠花。”

“王大伯好,翠花同志好。”

張平是個會來事兒的,連忙從挎包裡掏出四毛錢和二兩全國糧票,遞了過去,“大伯,這是我們的食宿費,您千萬得收下。”

王大伯一看錢和糧票,臉立刻漲紅了,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出門在外的誰沒個難處?喝碗熱水住一宿,哪能要你們的錢!”

他推辭得真心實意,張平一時間竟有些為難。

“爹!”

王翠花卻一把將錢和糧票接了過來,大大方方地揣進兜裡,衝著何雨生和張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你們也別客氣,我爹就是這老思想。人家給錢給票,是看得起咱,也是求個心安。咱收了,你們住著也踏實,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的話說得敞亮,一下子打破了僵局。

何雨生看著眼前這個潑辣爽利的姑娘,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意。

這張弛有度的處事方式,可比四合院裡那些雞毛蒜皮的算計,要痛快多了。

王翠花這番乾脆利落的操作,讓何雨生和張平心裡都升起一股莫名的好感。

尤其是在四九城裡見慣了各種彎彎繞繞的何雨生,此刻只覺得這姑娘像山泉水一樣,清冽,爽快,喝著舒坦。

“那……那敢情好!”張平撓撓頭,嘿嘿一笑。

“你們先坐著喝口水暖和暖和,飯馬上就好!”

王翠花衝他們颯爽一笑,兩條大辮子在身後一甩,轉身就進了東邊的灶房,只聽呼啦一聲,風箱被拉動的聲音便有節奏地響了起來。

屋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王大伯給兩人續上溫開水,臉上的褶子也舒展開了,話匣子慢慢開啟。

“俺們這窮鄉僻壤的,讓兩位同志見笑了。”

何雨生捧著粗瓷碗,手心的溫度驅散了夜裡的寒意。

“大伯您這叫什麼話。”

“我們還得謝謝您收留,不然今晚就得在駕駛室裡跟鐵疙瘩作伴了。”

幾句家常話下來,彼此間的陌生感迅速消融。

王大伯得知何雨生是剛從部隊復員回來的,眼神裡的尊敬又多了幾分。

沒過多久,一股濃郁的玉米麵香氣就從灶房裡飄了出來,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叫喚。

王翠花端著一個大木盤走了進來,動作麻利地將飯菜擺上桌。

一鍋熬得黏稠滾燙的棒碴粥,一盤金黃的玉米麵貼餅子,一碟自家醃的鹹菜疙瘩切成的細絲,還有一盤清炒小白菜,上面還泛著一丁點珍貴的油花。

“家裡窮,沒啥好招待的,兩位同志將就著吃口熱乎的。”王大伯搓著手,臉上滿是歉意,生怕怠慢了這兩位城裡來的大人物。

張平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拿起一個貼餅子就啃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嘴裡卻含糊不清地嚷著:“香!太香了!大伯,翠花同志,你們太客氣了,這可比我們廠裡的大鍋飯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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