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怎麼就沒人看得上?(1 / 1)
何雨生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
“反正...反正就是比白開水好喝!解渴!”
“哈哈哈哈!我就說你是個大老粗!”
趙衛國笑聲震得房頂灰都要往下掉,一臉的得意洋洋,彷彿在戰場上打了個漂亮的小勝仗。
就在這時,一旁的趙素心看不下去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清冷的目光往自家丈夫身上一掃,語氣不疾不徐。
“老趙,你也別光顧著笑話人家雨生。來,你這大行家給咱們講講,這巖韻是個什麼滋味?這大紅袍又是產自武夷山哪個坑哪個澗的?”
趙衛國的笑聲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那張剛才還神采飛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大老粗打仗行,喝茶也就是個牛飲,哪懂什麼茶文化,這詞兒還是聽首長順嘴提過一次硬記下來的。
“這...這個嘛...好喝就是好喝,哪那麼多講究!反正首長給的,那就是好東西!”
看著老營長那副吃癟的模樣,何雨生心裡那個樂啊,這叫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趙素心沒好氣地白了丈夫一眼,轉頭看向何雨生,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柔和,甚至帶著幾分鄭重。
“雨生,你們哥倆別鬧了。嫂子一直想當面跟你說聲謝謝。剛才老趙那是玩笑話,但我心裡清楚。當年要不是你把唯一的乾糧塞給他,又揹著他走了三十里雪地,哪還有現在這個活蹦亂跳的趙衛國,哪還有我們這個家。”
說著,她竟是要站起身來行禮。
何雨生臉色驟變,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扶住趙素心的胳膊。
這一刻,他臉上那種嬉皮笑臉的勁頭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肅穆與沉重。
“嫂子!您這是折煞我!這事兒以後咱不提了行不行?”
趙素心眼圈一紅,聲音有些哽咽。
“怎麼能不提?這是命啊。”
何雨生深吸一口氣,目光彷彿穿透了這溫暖的客廳,看到了那個冰天雪地的長津湖,看到了那些永遠留在異國他鄉的年輕面孔。
“嫂子,上了戰場,把後背交給戰友那是規矩。老班長替我擋過子彈,三排長為了掩護我們撤退連個全屍都沒留下。跟他們比,我和營長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兒喝茶,已經是偷來的福氣了。您要再謝,我這張臉往哪擱?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兄弟?”
空氣瞬間凝固,屋裡的暖氣彷彿都驅不散這突如其來的悲壯。
連一直在角落裡玩耍的建設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呆呆地看著大人們。
趙衛國眼眶發紅,猛地抓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手稍微有些抖。
“行了!”
他低吼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都他孃的過去了!活著的人好好活,別整天把死人掛嘴邊上,那幫兄弟要是知道咱們在這兒哭哭啼啼,能在底下罵咱們沒出息!”
趙素心趕忙擦了擦眼角,勉強擠出笑容,也是意識到這大過年的提這些太沉重,而且傻柱兩口子還在旁邊看著呢。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情緒,目光在何雨生那挺拔的身姿上打了個轉,話鋒一轉。
“好好好,不提了。咱們說點高興的。雨生,剛才光顧著說你弟弟的婚事,那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這個人問題解決沒有?”
這話題跳躍太快,何雨生剛才還沉浸在回憶裡,這會兒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搖頭。
“嫂子,我這剛復員回來,連個窩還沒暖熱乎呢,哪顧得上這個。再說了,我這一窮二白的大老粗,誰家姑娘看得上。”
“瞎說!”
趙素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露出了媒人特有的那種熱切光芒。
“你是戰鬥英雄,又有正式工作,長得也周正,怎麼就沒人看得上?嫂子手裡正好有個好人選。”
她指了指窗外某個方向,語氣裡透著幾分神秘和得意。
“就在我們文化館,是個廣播員。那姑娘長得水靈,關鍵是出身好,之前是部隊文工團的,也是剛轉業回來。那嗓子,跟百靈鳥似的,人也知書達理。你要是點頭,嫂子這就給你安排,這週日就見面!”
廣播員?
何雨生腦海裡莫名閃過下午在筒子樓撞見的那道身影。
那是心動的感覺,兩輩子加起來頭一遭。
可眼下,趙素心那雙透著精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彷彿只要他敢蹦出半個“不”字,就是不知好歹,就是辜負了全人類。
再看旁邊,趙衛國把菸屁股往菸灰缸裡狠狠一摁,粗著嗓門嚷嚷起來。
“磨嘰什麼!大老爺們兒做事別跟娘們兒似的,讓你見你就見!咋的,還得我拿槍押著你去?”
這一唱一和,簡直就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何雨生苦笑一聲,把那道穿列寧裝的身影暫時壓進心底最深處,雙手一攤。
“行行行,聽您的!我去還不成嗎?哪怕是龍潭虎穴,既然是嫂子指的路,我何雨生也得闖一闖!”
趙素心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那是大功告成的滿足。
“這就對了!到時候把自己捯飭精神點,別給嫂子丟人。”
搞定了這頭倔驢,趙素心的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一直乖巧沒插話的何雨水身上。
小丫頭正襟危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神裡透著股子對知識分子的敬畏。
趙素心伸手替雨水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語氣溫軟得像換了個人。
“雨水這丫頭長得真俊,在學校怎麼樣?功課累不累?要是遇上什麼不懂的題,或者是學校裡有人欺負你,儘管來找伯母,讓你趙伯伯收拾他們。”
何雨水受寵若驚,臉蛋紅撲撲的,連忙搖頭。
“不累,伯母,我都挺好的,二哥和大哥都疼我。”
“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趙素心讚許地點點頭,視線隨即越過雨水,定格在王翠花身上。
從進門到現在,這姑娘眼裡就有活兒,沒把自己當外人,更沒把自己當嬌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