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這場景太熟悉,也太瘋狂了(1 / 1)
何雨生一腳離合,車速緩緩降了下來,停在大門口,伸手按了兩下喇叭。
“嘀——嘀——”
清脆的喇叭聲驚飛了樹梢的麻雀。
沒過半分鐘,大院裡快步走出一箇中年漢子。
這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雖然褲腳卷著泥點子,皮膚也被曬得黝黑髮亮,但那股子精氣神卻透著股幹練。
“是市鍊鋼廠的同志吧?我是東昇公社管倉庫的王德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們給盼來了!”
王德順還沒走近,洪亮的嗓門就先傳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眼角的皺紋裡都夾著黃土。
何雨生熄了火,推門跳下車,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邊遞過去一支菸。
“王同志好,我是何雨生,車上那位是李師傅。路上不太平,耽誤了點功夫。”
王德順接過煙別在耳後,沒急著點,目光在那車鋼材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看自家久別的親人。
“不晚不晚,正是時候!這批鋼材要是再不到,我們那個修水利的工程就得停擺。走,咱先卸貨,別耽誤你們回去交差。”
說著,他轉身朝院裡吆喝了一聲。
“二嘎子!叫上幾個人,卸貨了!都給我手腳麻利點!”
呼啦啦一群壯勞力從牆根底下冒了出來,個個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就開始搬運。
李老根拿著清單跟了過去,和王德順湊在一起,指著那一根根鋼材,嘴皮子翻飛。
“這一捆是二十根,那是配件,型號都對好了。王同志,您可是行家,這數要是差一個,我這老臉可沒處擱。”
王德順也是個細緻人,從上衣口袋掏出鋼筆,一項一項地勾畫。
“李師傅放心,咱們公社不佔公家一分便宜,也不讓工人兄弟吃虧。這一二三四……沒錯,齊活!”
等到最後一塊鋼板落地,王德順在那張皺巴巴的回執單上鄭重地簽下名字,又哈了口氣,用力蓋上了公社那枚鮮紅的大印章。
他雙手將回執遞給何雨生,抬頭看了看天色,正好一陣飯菜的香味從院子東頭的伙房飄了出來。
“何同志,李師傅,這都晌午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們回去也得餓著肚子。要是不嫌棄咱們公社條件差,就在這兒吃口便飯吧?”
李老根剛要推辭,何雨生心裡卻是一動。
這年頭的公社大鍋飯,那可是時代的印記,穿越一回,還沒嘗過這正宗的集體伙食是個什麼滋味。
“王同志客氣了,既然趕上了,那我們就厚著臉皮叨擾一頓。正好也讓我們見識見識,咱們東昇公社的伙食水平!”
何雨生爽朗一笑,肚子也適時地咕咕叫了兩聲。
王德順一聽這話,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一把拉住何雨生的胳膊。
“這就對了!走,嚐嚐咱們的大鍋菜,保準管飽!”
跟在王德順身後,穿過那扇斑駁的木門,一股混雜著蔥花爆鍋和燉肉的濃香瞬間鑽進鼻孔,霸道地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
偌大的公社食堂里人聲鼎沸,幾十張長條桌拼在一起,社員們拿著粗瓷大碗,排成了兩條長龍,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過年才有的紅光。
王德順腳步不停,大手一揮,指著那熱氣騰騰的視窗,臉上那是掩飾不住的豪氣。
“到了這兒就把心放肚子裡!咱們東昇公社也就是別的不多,但這糧食,管夠!看見沒?不用糧票,也不用菜票,只要這肚子裝得下,想吃多少打多少!”
李老根一聽這話,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喉結上下滾動,嚥了一大口唾沫。
他在城裡也是端鐵飯碗的,可就算在廠裡食堂,那也得算計著糧票過日子,哪見過這陣仗?
兩人湊到視窗跟前一看,李老根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真正的白麵饅頭,個頭比拳頭還大,宣軟白嫩地堆成了一座小山,旁邊的大鐵桶裡,大白菜燉粉條咕嘟咕嘟冒著泡,上面赫然漂著厚厚一層油花,勺子一翻,還能看見大片大片的肥豬肉在裡頭翻滾。
“我的個乖乖!這伙食……比城裡還要強上三分啊!”
李老根也不客氣,抓起兩個大饅頭,又要了滿滿一大碗菜,那模樣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周圍的社員們吃得滿嘴流油,有的為了顯擺胃口好,吃了一半的饅頭隨手往桌上一擱,轉身又去拿熱乎的。
何雨生端著飯碗,看著這一幕,原本被香味勾起的食慾,卻像是被一盆冷水迎頭澆下,瞬間涼了半截。
這場景太熟悉,也太瘋狂了。
這種毫無節制的敞開供應,看著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可這底下燒的卻是往後的口糧,透支的是明天的希望。
現在的富足是建立在掏空家底的基礎上,一旦風吹草動,這這種寅吃卯糧的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嚼著嘴裡那油汪汪的肥肉,心裡卻是一片沉重,目光掃過那些歡聲笑語的臉龐,彷彿看到了不久後可能出現的饑饉與荒涼。
看來,必須得利用系統抓緊時間囤積物資了,這年頭,手中有糧才能心中不慌,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倉庫裡的存貨。
一頓飯吃得五味雜陳。
放下碗筷,王德順把兩人送到了車邊,熱情地還要往李老根懷裡塞兩個饅頭路上吃,被何雨生好說歹說給攔下了。
回程的路上,卡車空載,顛簸得更厲害。
李老根靠在副駕駛上,剔著牙,一臉的意猶未盡,整個人都陷在一種吃飽喝足的慵懶裡。
“嘿!真沒想到,這鄉下公社的日子過得比咱們都滋潤!雨生,你說咱們累死累活圖個啥?還不如來這公社種地,天天大白饅頭伺候著,給個神仙都不換!”
何雨生緊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那坑坑窪窪的土路,眼神深邃。
這種反常的繁榮就像是肥皂泡,戳破也就是一瞬間的事,但他沒法跟李老根解釋,只能扯了扯嘴角,沒接這茬。
“坐穩了,前面有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