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這是戰爭!(1 / 1)
可現在,這車早已大變樣。
原本有些斑駁的車漆被重新噴塗得鋥亮,輪胎換成了加厚的越野胎,車頭加裝了粗壯的防撞梁,最讓何雨生心臟狂跳的是車門上那一排嶄新的白色噴漆大字——
【甲字三號線!甘孜任務!】
車廂後面被厚厚的綠色軍用篷布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還用鋼絲繩打了好幾道死結,看那輪胎被壓下去的扁度,這裡面裝的東西,分量絕對不輕,來頭更是大得沒邊!
何雨生渾身的血液直往天靈蓋上湧,腳下不由自主地就要往前邁。
這任務,終於要開始了嗎?
“幹什麼!退後!”
看守戰士一聲暴喝,咔嚓一聲拉動了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何雨生的胸膛。
這一聲吼,把何雨生喊得一激靈,腳步硬生生剎住。
透過擋風玻璃,他看到了駕駛室裡的人。
不是江大海,也不是張平。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面孔,理著寸頭,神情肅穆。
車輪滾滾,那輛噴著“甘孜任務”的卡車,就這麼載著那神秘的貨物,在何雨生錯愕的注視下,平穩地滑過他面前,朝著防空洞那透著微光的出口駛去。
就在車尾經過的一剎那。
身邊的看守戰士突然啪地一個立正,衝著遠去的卡車,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何雨生徹底懵了。
腦子裡像是有萬千只蜜蜂在嗡嗡作響。
那是他的車……
為什麼不是他開?
難道這幾天的等待,只是為了把車交出去?
還是說,這只是第一批?是試車?或者是誘餌?
“回去!”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看守戰士已經收了禮,冷冰冰地指著那個該死的小黑屋。
鐵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再次被黑暗吞噬,何雨生卻怎麼也靜不下來了。
他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強行把滿肚子的驚濤駭浪往下壓。
既然來了,既然留下了,就絕不會只是為了貢獻一輛車。
更重的擔子,肯定還在後頭。
這一等,又是漫長得讓人發瘋的一兩天。
就在何雨生覺得自己快要跟這黑暗融為一體的時候。
門開了。
這次沒有飯盒,也沒有小馬紮。
當初那個帶他進來的中年軍官,再次出現在門口。
兩槓兩星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何雨生,起立。”
何雨生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麻利得像是條件反射。
“跟我走。”
軍官轉身就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何雨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皺巴的衣領,大步跟了上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繞過幾個戒備森嚴的崗哨,這地下的空間大得超乎想象,儼然就是一座藏在地底的鋼鐵堡壘。
最後,兩人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門前。
軍官敲了敲門,不等裡面回應,直接推門而入。
這裡是一間臨時的地下指揮所。
牆上掛滿了巨大的軍用地圖,幾臺步話機滋滋啦啦地響個不停,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
在那張堆滿了檔案的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人。
聽見動靜,那人緩緩抬起頭。
五十多歲的年紀,兩鬢斑白,眼窩深陷,滿臉都寫著疲憊,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刺刀,直直地刺進了何雨生的心窩子裡。
只一眼,何雨生就知道。
這才是這裡真正說話算數的主兒。
正主,終於露面了。
那人並沒有起身,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將何雨生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
那種眼神,何雨生太熟悉了。
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煞氣,是隻有真正握著生殺大權的指揮官才有的威壓。
半晌,那人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大前門,隨手扔了過來。
何雨生抬手接住,動作乾淨利落。
那人指了指對面的木椅。
“坐。”
“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何雨生屁股剛沾椅子,腰桿挺得筆直,雙手下意識地放在膝蓋上。
“報告首長,不委屈!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那人擺了擺手,劃燃一根火柴,那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跳躍。
“別叫首長,出了這個門,你就當沒見過我。叫我老總就行。”
老總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瞬間模糊了他的面容,隨後,他突然話鋒一轉。
“剛才在通道口,看見那輛車了?”
何雨生心頭一跳。
“看見了。甲字三號線,甘孜任務。”
“心裡是不是在罵娘?覺得老子把你關在黑屋子裡熬鷹,轉頭卻把你辛辛苦苦整來的車,交給了一個毛頭小子去開?”
何雨生抿著嘴,沒吭聲。
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甚至比這還要憋屈。
老總突然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歡愉,只有無盡的蒼涼。
“那個年輕戰士叫陳剛,今年剛滿二十,家裡的獨苗。”
何雨生愣住了,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突然提這個。
老總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指著那牆上巨大的地圖。
“甘孜那條線,是明的。所有的調動,所有的軍車,甚至那上面的標語,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在這個世界上,不想讓我們中國站起來的人太多了。特務、衛星、眼睛……都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何雨生腦子裡轟的一聲,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在腦海中炸開。
老總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何雨生。
“陳剛開的那輛車,還有外面廣場上那幾百輛軍車,都是幌子,是誘餌,是扔進黑夜裡的火把!”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危險、所有的蒼蠅,全部吸引過去!”
“他們在用命,給你鋪路。”
何雨生只覺得喉嚨發乾,捏著香菸的手指猛地收緊,那支大前門瞬間變成了麻花。
原來如此。
那鋥亮的車漆,那醒目的標語,還有那年輕戰士臨行前莊重的軍禮。
那不是在炫耀,那是在赴死!
那是向死而生的決絕!
“那他們……”
“這是戰爭!”
老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