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你說你是逃犯我都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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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國坐在辦公桌後,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成了小山,滿溢位來的菸頭散落在桌面上。

他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卻忘了抽,任由長長的菸灰掉落在軍裝褲腿上。

報紙就攤開在面前,那個黑體加粗的地名“甘孜”,甲字三號線。

現在何雨生失聯了,徹底沒音訊了,恰好那個方向又發生了天災。

作為一個老兵,趙衛國見慣了生死,可這一次,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可是何雨生啊!是跟他一個戰壕裡滾過命的兄弟!

難道這小子真的點兒背,一頭撞進了閻王爺的懷裡?

“雨生啊雨生……”

直到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辦公室裡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黑暗吞沒。

他神情恍惚地將手裡最後一點火星按滅在桌角,緩緩站起身。

那一瞬間,這個鐵打的漢子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辦公樓,走廊裡迴盪著沉悶的腳步聲。

路燈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顯得格外蕭索與落寞。

鄂爾多斯高原的狂風像刀子一樣。

何雨生把衣領豎到最高,還是擋不住那股往骨頭縫裡鑽的寒氣。

這裡的海拔像是一個無形的罩子,壓得人胸口發悶,每一口呼吸都要比在平原上多使幾分力氣。

鄂爾多斯火車站就在眼前,昏黃的燈光下,影影綽綽全是戴著紅袖箍的人影。

何雨生壓低了帽簷,只是遠遠掃了一眼,便轉身鑽進了漆黑的巷道。

盤查太嚴了。

客運列車是個死衚衕,還沒上車估計就被扒了一層皮,要想神不知鬼覺地繼續往西,只能另闢蹊徑。

包蘭線,那是唯一的生路。

風更大了,像是鬼哭狼嚎。

何雨生在一個廢棄的小站旁找到了一條幹枯的土溝,這裡離鐵軌不到十米,荒草有一人多高,是個天然的藏身洞。

他把自己埋在枯草堆裡,身體蜷縮成一團,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等待是漫長的酷刑。

直到後半夜,地面開始微微顫抖。

那個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響,直到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來了。

一列黑色的鋼鐵巨獸喘著粗氣,嘶吼著撞破了夜幕。

藉著微弱的星光,車皮上那幾個蒼白的“包鋼”大字一閃而過。

運煤專列。

火車進站減速,車輪與鐵軌摩擦出刺耳的尖嘯,火星四濺。

就是現在!

何雨生猛地從土溝裡躥了出去,幾步助跑,在那列正在緩緩滑行的巨獸身側,精準地抓住了一節敞篷車廂的鐵梯。

手臂肌肉暴起,猛地一發力。

整個人輕盈地翻進了車廂。

滿車廂黑壓壓的煤塊,像是一座座小山。

還沒等他喘勻氣,刺骨的寒風就沒了遮擋,直愣愣地灌進脖子裡。

何雨生根本顧不上這些,雙手並用,瘋狂地扒拉著身下的煤堆,硬生生在煤堆中間掏出了一個能夠容身的凹坑。

這一鑽進去,才算是稍稍避開了那要把人吹乾的風頭。

但這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煤塊稜角分明,隨著火車的顛簸,一下一下地硌著他的後背和屁股。

手掌早就被劃破了,鑽心的疼。

車輪滾滾,捲起的煤灰漫天飛舞,直往鼻孔和嗓子眼裡鑽。

咳咳咳……

何雨生捂著嘴,強忍著肺裡那種火辣辣的撕裂感,愣是一聲沒吭。

他閉上眼,把身體儘可能地蜷縮得更緊。

這點苦算個球。

當年在朝鮮,零下四十度趴在雪窩子裡一動不動三天三夜都挺過來了,如今為了那魂魄能準時送到羅布泊,別說是睡煤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闖過去。

這是一名老兵的承諾,也是必須要完成的死命令。

不知過了多久,車速慢了下來。

隨著一聲長長的洩氣聲,列車停在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涼野站。

加水停車。

何雨生警惕地探出半個腦袋,此時的他,滿臉黑灰,只露出一口白牙和兩隻轉動的眼珠子,活像個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厲鬼。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車頭那邊傳來加水的轟鳴聲。

他動作麻利地翻出車廂,跳在碎石路基上。

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咔作響,這老腰差點就不是自己的了。

不遠處有一條結了冰的水溝,何雨生走過去,一拳砸碎了冰面。

冰渣子混著黑水,他也不嫌棄,捧起來就往臉上潑。

透心涼!

那種瀕臨麻木的神經瞬間被這一激靈給喚醒了。

正當他彎著腰,準備再來一把的時候,身後的亂草叢裡突然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呦,哥幾個今兒運氣不錯,沒逮著大魚,倒是碰上個落單的野鬼。”

手電筒那昏黃的光柱,瞬間打在了何雨生的臉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三四個流裡流氣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圍了上來。

領頭那個披著一件破得露棉花的黑襖,嘴裡叼著根不知哪兒撿來的菸屁股,手裡還拎著根生鏽的鐵棍,正一臉戲謔地上下打量著何雨生。

何雨生沒動。

但他那原本插在褲兜裡、緊握著槍柄的手,在看清這幾個人的打扮後,悄無聲息地鬆開了幾分。

一身的煤灰味,眼神裡透著貪婪和猥瑣,腳步虛浮。

不是特務。

就是當地靠鐵路吃鐵路、順手牽羊搞點煤塊賣錢的地痞流氓。

只要不是敵特,這事兒就好辦。

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點,緩緩直起腰,把那一臉的煤黑水抹勻了些,看起來更加狼狽。

“幾位兄弟,別誤會。”

何雨生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還順勢縮了縮脖子。

“我就是路過,想搭個順風車回老家,身上一分錢沒有,真不是來搶地盤的。”

那領頭的黑襖混混嗤笑了一聲,吐掉嘴裡的菸屁股,那一腳正好踩滅了那點火星。

“搭順風車?我看你是那什麼……盲流吧?”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手裡的鐵棍在掌心裡拍得啪啪響。

“看你這身板挺結實,不像個餓死鬼。沒有介紹信,沒有證明,還在這種時候扒火車,你說你是逃犯我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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