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接下來的路,咱倆相依為命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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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生貓著腰,藉著半人高的荒草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路基靠近。

剛摸到一處土坡後面,他的身形猛地一頓。

前面的草叢裡,居然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難道是有埋伏?

難道那個戴眼鏡的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

冷汗再次滲出額頭,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只要對方有任何拔槍的動作,他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二叔,這車咋還沒來啊?俺都要凍僵了。”

“噓!小點聲!把招子放亮點,別讓路警給摸了!為了省這幾塊錢票錢,全家老小能不能回老家,就看這一哆嗦了。”

一陣壓得極低的方言對話順著風傳了過來。

何雨生緊繃的神經微微一鬆,搭在扳機上的手指也緩緩鬆開。

原來是一群為了省錢逃票的窮苦百姓,也就是俗稱的“鐵道游擊隊”。

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正縮在草窩裡瑟瑟發抖,懷裡還緊緊護著幾個破舊的編織袋,看樣子也是在這兒蹲點扒車的。

虛驚一場。

何雨生暗自苦笑,自己這神經真是繃得太緊了,看誰都像特務。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他並沒有現身,而是悄悄往後退了幾米,選了一個離那群人稍遠、視線更好的位置潛伏下來。

夜幕降臨,荒原上一片死寂。

突然。

遠處兩道刺眼的光柱劃破了黑暗,緊接著便是大地微微的震顫。

沉悶而悠長的汽笛聲由遠及近。

車身還沒完全停穩,那個叫二叔的漢子就低吼一聲。

“上!”

幾條黑影不要命地衝出了草叢,手腳並用,扒住車廂邊的鐵梯竄了上去。

何雨生沒有動。

他在等。

直到車頭的水鶴開始注水,巡檢員提著馬燈走向另一側檢查車輪時,他才猛地竄了出去。

速度快得驚人。

助跑,蹬地,騰空。

他雙手穩穩地扣住車廂邊緣,雙臂發力,整個人輕盈地翻了進去。

落地的一瞬間,何雨生不敢有絲毫停滯,順勢在硬邦邦的車板上打了個滾,卸去那股巨大的衝力,整個人迅速縮到了車廂最深處的陰影裡。

並沒有預想中嗆鼻的煤灰味。

指尖觸碰到的,也不是粗糙掉渣的煤塊,而是冰冷刺骨的鋼鐵,上面還塗著一層厚厚的防鏽油脂。

那是幾根巨大的鑽桿和沉重的井口裝置。

石油鑽探裝置。

老天爺到底還是開了眼。

要是真趴在煤堆裡吃上幾天黑灰,肺管子都得廢一半,但這硬傢伙雖然硌得慌,好歹能擋風,還能騰出個乾淨地兒睡覺。

列車不知疲倦地嘶吼著,一路向西撕裂黑暗。

一天一夜,又過半晌。

原本窗外那些還能看見零星綠意的黃土坡,不知何時已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灰褐色礫石鋪滿了天地。

空氣乾燥得像要從嗓子眼兒裡往外冒火星,每一次呼吸,鼻腔裡都充斥著一股焦灼的塵土味。

真正的戈壁灘深處,到了。

何雨生倚靠在鑽桿旁,透過車廂縫隙向外張望。

遠處,一座雄偉蒼涼的關隘在暮色中飛速倒退,那破碎的城牆像極了歷史老人那幾顆殘缺的牙齒。

嘉峪關。

既然出了關,離這趟火車的終點——那個地圖上都不顯眼的峽東站,也就只有一步之遙。

這一路,真他孃的不容易。

從四九城的繁華喧囂,到這西北邊陲的死寂荒涼,彷彿跨越了兩個世界。

他摸了摸胸口貼身藏著的地圖,眼神逐漸冷硬起來。

前面那些關卡特務也好,持刀歹徒也罷,雖然兇險,但好歹面對的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就能殺。

可接下來從峽東直插羅布泊的那段路,他要面對的,是老天爺佈下的死局。

沒有路,沒有水,只有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戈壁和流沙。

那是真正的無人區。

一聲淒厲的汽笛長鳴打斷了他的思緒,列車開始明顯減速,鋼鐵車輪與軌道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峽東站,到了。

這種軍需小站盤查極嚴,決不能等車停穩了再下。

何雨生貓著腰竄到車門邊,盯著腳下飛速掠過的路基碎石,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凌厲。

跳!

身形躍出,他在佈滿碎石的斜坡上連續翻滾了七八圈,才堪堪止住身形。

顧不上渾身的劇痛和塵土,他手腳並用爬起來,貓著腰,衝進了茫茫戈壁深處。

直到徹底看不見鐵路沿線的燈火,他才停下腳步。

意念一動,那輛經過改裝的吉普車憑空出現在這荒原之上,軍綠色的車漆在這灰暗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扎眼。

何雨生攤開地圖,藉著微弱的星光校準方位。

北偏西,直插腹地。

“老夥計,接下來的路,咱倆相依為命了。”

他拍了拍引擎蓋,翻身跳進駕駛室,一腳油門踩到底。

引擎轟鳴,捲起兩道黃龍般的煙塵,孤車單騎,一頭扎進了那片未知的蒼茫。

然而,這戈壁灘的脾氣,比最潑辣的娘們兒還要喜怒無常。

開了還不到三個鐘頭,原本湛藍如洗的天空,突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渾黃。

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來,四周的風聲從最初的嗚咽,變成了淒厲的尖嘯。

何雨生心頭猛地一跳。

壞了!

黑風暴!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堵接天連地的黃色高牆正以此排山倒海之勢壓過來,所過之處,天地混沌。

這種時候硬開就是找死,一旦迷失方向或者被沙塵灌進引擎,連神仙都救不了。

他猛打方向盤,吉普車最終一頭衝進了一處乾涸已久的沖溝。

這溝不深,但好歹能避一避風頭。

何雨生將車緊緊貼著溝壁停好,不敢有半秒鐘的耽擱,抓起後座那塊厚重的軍用篷布就跳下了車。

剛一推開車門,狂風夾雜著沙礫就像無數把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打得生疼,讓人根本睜不開眼。

“操!”

他低吼一聲,死死拽著篷布的一角,頂著能把人吹飛的狂風,艱難地往車頭挪動。

沙子沒命地往鼻孔、耳朵裡灌。

他手腳麻利地將篷布蓋住引擎蓋、前擋風玻璃和側窗,用繩索在保險槓和車門把手上死死勒緊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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