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真他孃的成了野鬼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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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後一道繩結繫好的瞬間,那堵黃色的高牆轟然撞至。

天,徹底黑了。

何雨生連滾帶爬地鑽回駕駛室,用力甩上車門。

“砰!”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顫抖。

車外飛沙走石,吉普車像是一葉在怒海中飄搖的扁舟,劇烈地搖晃著,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細碎的沙塵無孔不入,順著車門縫隙往裡鑽,很快就在儀表盤上積了一層。

何雨生蜷縮在座位上,用衣領捂住口鼻,儘量減少動作以節省體力。

這種等待,比槍林彈雨還要熬人。

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嘯叫聲終於漸漸低了下去。

何雨生只覺得渾身僵硬,他試著推了推車門。

紋絲不動。

半個車身都已經被流沙給埋住了。

他不得不從另一側沒被埋住的車窗爬出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那條沖溝已經被填平了一半,原本的地貌完全變了樣,放眼望去,全是新堆積起來的沙丘和裸露的礫石。

之前的車轍印?

早就被抹得乾乾淨淨,彷彿他從未來過。

何雨生沒有抱怨,那是弱者的權利。

他掏出工兵鏟,發了狠地開始清理車輪周圍的積沙。

半個小時後,隨著一聲低沉有力的轟鳴,吉普車的引擎再次咆哮起來。

幸好,這鐵疙瘩夠結實,沒趴窩。

再次上路,何雨生不敢停車,不敢熄火。

哪怕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塊,他也只是狠狠咬一口乾硬的壓縮餅乾,灌一口冰涼的水,用那種粗糙的吞嚥感強行提神。

夜裡,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在車燈照射範圍的邊緣一閃而過。

狼。

那些畜生就這麼不遠不近地吊著,似乎在等這個兩腳獸什麼時候力竭倒下,好衝上來飽餐一頓。

還有那幾頭瘦骨嶙峋的野駱駝,在荒原上孤獨地踱步,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何雨生目不斜視,手裡的方向盤穩得像焊死了一樣。

只要車還在動,只要槍還在手,這片戈壁就別想留下他的命。

那是怎樣的一種煎熬啊。

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空間的參照,只有引擎的單調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顛簸。

直到——

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刺破了蒼穹。

何雨生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在極遠極遠的天邊,在那些土黃色的山巒之上,出現了一道耀眼的銀白。

那是雪。

那是天山的雪線!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衝散了四肢百骸的痠痛和疲憊。

既然看見了天山,腳下這片要命的黑戈壁就算是穿透了。

前面就是哈密。

新疆,到了!

雪峰是燈塔,指引著絕路逢生。

越往西開,那股子要把人烤乾的焦躁氣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沁人心脾的涼意。

原本枯黃單調的視界裡,猛地跳脫出一叢叢挺拔的白楊,死死守著腳下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

緊接著,坎兒井那宛如大地脈絡般的溝渠映入眼簾,清澈的雪水在裡頭歡快地奔騰。

幾個戴著花帽的維吾爾族巴郎子在渠邊追逐嬉鬧,脆生生的笑聲順著風飄進車窗,比那最好聽的百靈鳥還要悅耳。

急剎車帶起一片塵土,吉普車還沒停穩,何雨生已經推門跳了下去。

他幾步衝到渠邊,不管不顧地把整個腦袋扎進了冰涼刺骨的水裡。

咕咚,咕咚。

大口吞嚥,像是要把這一路的乾渴和恐懼統統洗刷乾淨。

抬起頭,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他對著平靜的水面一照。

裡頭那個人,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滿臉的胡茬子像是一叢亂蓬蓬的鋼絲,臉上那層混著油汗的黑灰,怕是用鋼絲球都未必能蹭下來。

“真他孃的成了野鬼了。”

他咧嘴一笑,水面倒影裡的那口白牙顯得格外森然。

重新上路,車輪碾過平整的土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棉田和瓜地,漢族老農揮著鋤頭,維吾爾族大媽頭頂著籃子,充滿了那種讓人心安的煙火氣。

哪怕心裡那根弦崩得再緊,到了這兒,也得鬆一鬆。

若是平時,他高低得下去討個瓜吃,可摸了摸懷裡的地圖,那股子緊迫感又竄了上來。

這兒離羅布泊那個“死亡之海”,還有幾百公里的硬仗要打。

要是拖著這副隨時可能散架的身子骨硬闖,那是對任務的不負責,也是對自個兒小命的看輕。

先找地兒,緩口氣。

車子拐進縣城,在一座掛著“國營第二招待所”牌子的院落前停下。

看門的維吾爾族大叔正在那兒擦拭一輛二八大槓,見有車來,抬眼打量了一番。

何雨生跳下車,滿身的風塵僕僕,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早已準備好的地質隊介紹信,雙手遞了過去。

“老鄉,地質隊的,路過借宿一宿。”

大叔接過信,眯著眼仔細瞧了瞧上面的紅章,臉上的褶子這才舒展開,露出一個淳樸的笑。

“亞克西,地質隊的同志辛苦。”

他把信遞回來,指了指身後那棟灰撲撲的小二樓。

“205房間,二樓左拐。熱水晚上七點到九點供應,食堂這會兒歇了,要吃飯出門右拐走兩百米,有個巴扎。”

末了,大叔又指了指院子裡的吉普車。

“車停這也行,記得貴重東西隨身帶,雖說有民兵巡邏,但這地界人雜。”

“謝了您嘞。”

拎著那隻磨得發亮的行軍包進了屋,把門一關,何雨生像是被抽了骨頭似的,直挺挺地砸在了那張鋪著白床單的架子床上。

這裡不是荒野,沒有狼,沒有特務,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驢叫。

他甚至連那把手槍都沒往枕頭底下塞,眼皮子一沉,直接昏睡過去。

這一覺,睡了個天昏地暗。

再睜眼時,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肚子咕嚕嚕叫。

何雨生翻身下床,簡單抹了把臉,晃晃悠悠下了樓。

路過門房,那維族大叔正端著茶碗曬太陽,見他下來,樂呵呵地比劃了一下。

“巴扎,熱鬧得很!”

順著大叔指的方向,還沒走近,那股子濃烈的孜然味兒混著羊油被炭火炙烤的焦香,就霸道地鑽進了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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