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這就是老一輩的兵!(1 / 1)
這一路上的關卡記錄的都是解放卡車,難道說車飛了?
只要這輛車消失,他何雨生就是最大的特務嫌疑人!
到時候,別說任務,這顆腦袋都得搬家。
“真他孃的背!”
何雨生狠狠一拳砸在沙地上,指關節被沙礫磨出了血。
真的要栽在這兒了?
為了送這顆種子,老子過五關斬六將,特務都沒能把老子怎麼樣,最後要輸給這堆沙子?
不!
那一瞬間,,防空洞裡首長的軍禮,還有那聲“保證完成任務”,像過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
那是千鈞重託,是全國挺直腰桿的希望!
“起!”
何雨生嘶吼一聲,強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重新站了起來。
哪怕是用手刨,也得把這車給刨出來!
鐵鍬再次插進沙土,雖然動作慢了,力道小了,但那種要把天捅破的狠勁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足。
不知不覺,殘陽如血,將沙漠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
夜幕降臨的前奏是刺骨的寒意,剛才還滾燙的沙地,此刻正迅速冷卻。
何雨生心裡有些發毛。
這車要是再起不來,等天徹底黑透了,狼群、低溫、方向迷失,哪一樣都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直起腰,準備擦一把汗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沙丘頂上,多了一個影子。
那影子拉得很長,在這死寂的無人區裡顯得格外瘮人。
何雨生猛地回頭,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槍。
沙丘上,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
那人牽著一頭瘦骨嶙峋的駱駝,身上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髒舊袍子,頭頂扣著一頂破了邊的草帽,帽簷壓得很低。
這鬼地方,哪來的人?
還沒等何雨生開口,那人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一根菸卷叼在嘴上。
“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沙漠裡格外刺耳。
那是一個破舊的金屬打火機,火苗跳動,照亮了那人滿是溝壑的半張臉。
煙霧吐出,隨即被風吹散。
那人居高臨下,那雙眼睛透過帽簷的陰影,死死盯著狼狽不堪的何雨生。
“同志,這路上,可不太平啊。”
何雨生瞳孔驟縮,按在槍套上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一些。
這種奇怪的口音,加上草帽,還有點菸的特點,跟出發前趙衛國交代的接頭特徵嚴絲合縫。
他深吸一口氣,試探性地從乾裂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老根?”
沙丘上的老人並沒有立刻回答,那雙隱在陰影裡的眼睛審視著何雨生,直到手裡那根火柴燒到了指尖,才不緊不慢地甩手熄滅。
“嗯。”
一聲悶哼,算是認了。
老根把草帽往後一推,露出那張被風沙刻滿歲月痕跡的臉,手裡牽著駱駝繩,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沙丘上滑下來。
“咋才來?再晚兩天,我這把老骨頭就得埋這兒當路標了。”
何雨生愣住了。
才來?
他這一路幾乎是把油門踩進了油箱裡,甚至動用了系統空間作弊趕路。
“老班長,您在這兒……等多久了?”
老根走到車旁,伸手拍了拍滾燙的引擎蓋。
“也就一個月吧,上頭說有車要過,讓盯著點,這地界邪乎,沒人引路,神仙也得轉迷糊。”
一個月!
何雨生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在這鳥不拉屎、早穿皮襖午穿紗的鬼地方,一個人,一頭駱駝,硬生生守了一個月?
看著眼前這個身形佝僂、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的老人,何雨生剛才那點絕望和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敬意。
這就是老一輩的兵!
為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命令,能把自個兒當釘子一樣釘在死地裡。
“發什麼愣?車都要陷廢了!”
老根繞著卡車轉了一圈,眉頭擰成了疙瘩,一腳踹在那個深陷沙窩的輪胎上。
“這軟沙子吃硬不吃軟,你越轟油門它陷得越深,跟娘們兒撒潑一樣,得順著毛捋。”
說完,老根也不廢話,轉身解下駱駝身上的纜繩,動作麻利得不像個六十歲的人。
“把鍬拿來!愣著幹啥?想在這兒過夜喂狼?”
何雨生回過神,趕緊把鐵鍬遞過去,自己也抄起一把工兵鏟。
“老班長,我來挖,您歇著!”
“歇個屁!趕緊的,趁著沙子還沒徹底涼透,要是上了凍,這車神仙也難救!”
兩人一前一後,鐵鍬翻飛。
老根顯然是這片沙海里的行家,每一鍬下去都極有講究,不是蠻力亂挖,而是順著輪胎受力的方向掏空,再把隨身帶的枯草墊進去增加摩擦力。
半個鐘頭後,兩個後輪底下的沙子被掏空,墊上了厚厚一層駱駝刺和帆布。
“上車!掛低速擋,穩住油門,別轟到底!”
老根把粗麻繩的一頭拴在保險槓上,另一頭套在駱駝的脖子上,自己則站在車尾,甚至將肩膀頂在了後車廂板上。
“聽我口令!走!”
老解放的引擎再次發出咆哮,黑煙噴湧而出。
那頭瘦骨嶙峋的駱駝在老根的哨聲下,四蹄蹬地,脖子前伸,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死力。
何雨生緊握方向盤,感覺得到車身在劇烈顫抖。
動了!
輪胎咬住了枯草和帆布,加上駱駝的牽引和車後那個老人的推力,龐大的車身終於一點點從流沙的巨口中掙脫出來。
“再加把勁!起!”
車後的老根嘶吼著,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
隨著一聲沉悶的摩擦聲,右前輪猛地躍出沙坑,整輛卡車衝上了堅實的戈壁灘。
何雨生猛踩剎車,心臟狂跳不止。
成了!
他跳下車,剛想去攙扶老根,卻見老根已經拍打著身上的沙土,正在安撫那頭喘著粗氣的駱駝。
“行了,別矯情,趕緊走,這地方風向又要變了。”
夜色如墨,大漠孤煙。
一輛破舊的卡車,轟鳴著跟在一頭駱駝後面。
老根騎在駱駝上帶路,看似隨意,卻巧妙地避開了所有鬆軟的沙帶。
大概行駛了一個多鐘頭,前面的地勢忽然一變。
這是一片巨大的風蝕雅丹地貌,怪石嶙峋,像是一座座天然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