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那王八蛋就是我（1 / 1）
趙衛國手裡拎著那瓶特供茅臺，步子僵在半空，看看滿臉錯愕的何雨生，又瞅瞅那一臉紅霞還沒褪去的李曉芸。
“合著你倆這是唱雙簧呢？早就認識？”
何雨生抓了抓板寸，嘿嘿一笑，把大衣掛在衣架上。
“也是趕巧了。我和李幹事住一棟筒子樓，我是206，她是204，抬頭不見低頭見。前陣子為了工作上的事兒，還打過兩次照面。”
“哎喲！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趙素心樂得直拍手，臉上的愁雲慘霧瞬間煙消雲散，原本以為是一場拉郎配，沒承想竟是天作之合。
“這叫什麼？這就叫緣分！老天爺都把紅線給你們牽好了！快快快，都別愣著，坐下邊吃邊聊，菜都要涼了。”
李曉芸低著頭，藉著整理圍巾的動作掩飾嘴角的笑意。
其實從剛才何雨生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她心裡的石頭就落了地。
原本對這相親的一萬個不樂意，此刻全化作了心底的竊喜。
她忍不住偷偷用餘光去瞟身邊的男人。
個子真高，往那一坐跟座鐵塔似的，白襯衫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透著股精悍勁兒，不愧是前線上下來的，和單位裡那些文弱書生截然不同。
傻大個。
她在心裡暗暗啐了一口，這稱呼裡卻沒半點嫌棄，反倒帶著幾分只有自己才懂的親暱。
前幾天在文化館接到任務，讓她撰寫一篇關於“甘孜任務”的英雄報道，那時她只知道主角叫何雨生，是個擁有鋼鐵意志的戰士。
作為文工團轉業出來的，她比誰都清楚，“甘孜”那兩個字背後代表著怎樣的驚心動魄與絕密，能從那地方活著回來還能立功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漢。
那一刻起，敬佩就在心裡紮了根。
後來在樓道里偶遇，再到今天這戲劇性的重逢，英雄的光環和眼前這個充滿陽剛之氣的鄰居完美重合。
趙素心那是過來人，一眼就看穿了李曉芸那點小心思，這媒人做得更是起勁，一邊給大家佈菜，一邊開始查戶口似的介紹。
“曉芸啊，嫂子跟你交個底。雨生這孩子，那是老趙當年的心頭肉，那是過命的交情！現在雖然復員了，但在鍊鋼廠那也是把好手，八級工的技術，那是咱們四九城裡頂呱呱的司機，人品更是沒得挑，老實，顧家！”
轉頭又看向正襟危坐的何雨生，語氣裡滿是驕傲。
“雨生，你可別小看曉芸。人家可是咱們區文化館的筆桿子，宣傳幹事！當年在部隊文工團也是臺柱子，正經的四九城姑娘，知書達理，跟你這大老粗正好互補！”
趙衛國早就按捺不住，給三人面前的酒杯倒得滿滿當當，酒香瞬間溢滿了整個客廳。
“行了行了，你嫂子把話都說透了。我看你們倆，郎才女貌，門當戶對，簡直就是絕配！來，這第一杯，敬緣分！”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曉芸雖然臉頰緋紅，卻也不扭捏，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辣得微微吐了吐舌頭。
幾杯好酒下肚，原本那點拘謹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何雨生原本以為李曉芸是那種只會讀死書的文靜姑娘，沒承想幾句聊下來，發現這姑娘肚子裡不僅有墨水，說話還挺風趣。
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的時候，透著股機靈勁兒，偶爾還能接住他的一兩個段子，懟得他不怒反笑。
這性格，對胃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牆上的掛鐘不知不覺指向了九點。
李曉芸看了看錶，雖然有些捨不得這氛圍，但畢竟是未出閣的大姑娘，太晚回去不像話。
“趙大哥，嫂子，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兒一早還要去館裡排練。”
此時她雙頰飛紅，眼神迷離，顯然已是微醺。
趙素心哪能放過這機會，立馬在桌子底下踢了何雨生一腳。
“這麼晚了，曉芸一個女孩子家怎麼能自己走？雨生，你反正順路，正好把曉芸安全送回家。這是政治任務，必須完成！”
趙衛國也跟著起鬨，大手一揮。
“對！必須送到家門口！少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何雨生心領神會，立馬起身抓起大衣。
“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在二老慈愛又曖昧的目光中走出了軍區大院。
屋外的寒風一吹，那股燥熱的酒意散去幾分，頭腦也清醒了不少。
何雨生推著腳踏車，李曉芸裹緊了呢子大衣，兩人並肩走在路燈拉長的影子裡，誰也沒先開口，空氣中流動著微妙的甜。
腳踏車的鏈條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在這寂靜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大院門口，何雨生突然停下了腳步。
腦海裡猛地閃過一個畫面——走之前那天晚上，好像聽見李曉芸醉醺醺地在走廊裡罵街，嘟囔著什麼“王八蛋”、“放鴿子”。
當時沒在意，現在把前因後果一串聯，這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那天趙素心是不是提過讓他去相親來著？
敢情那天那個那個“王八蛋”，不偏不倚，正是自己個兒？
何雨生轉頭看向李曉芸，藉著路燈的光，能看到姑娘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側臉恬靜美好。
心裡既覺得好笑，又生出幾分歉意。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那個……李幹事，有個事兒我得跟你坦白。”
李曉芸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詢問。
何雨生摸了摸鼻子，語氣誠懇。
“上回……就是咱們頭一次本該見面的那天，我真不是故意放你鴿子。那天廠裡突然來了個緊急任務，我又沒來得及通知趙大哥，讓你白等了一場。那個……你也別罵那是哪個王八蛋了，那王八蛋就是我。”
“噗嗤”一聲，李曉芸到底是沒繃住，眉眼彎彎，像極了這冬夜裡破雲而出的月牙。
她把臉埋在圍巾裡，只露出一雙滿含笑意的眼睛。
“不知者不罪。當時我罵的是放鴿子的混蛋，哪知道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我要早知道是你去執行任務，別說等半小時，就是等上一天，我也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