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誰不知道我何雨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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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這話說的通透,語氣裡更沒半點矯情。

何雨生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一下落了地。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文工團臺柱子,這胸襟,這氣度,就不是一般衚衕串子能比的。

他爽朗一笑,長腿一邁跨上腳踏車,回頭拍了拍後座的海綿墊子。

“得嘞,有李幹事這句話,我這心裡頭就敞亮了。上車,這天兒寒地凍的,咱趕緊回。”

李曉芸臉頰上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泛了上來,藉著夜色掩護,她輕手輕腳地側身坐了上去。

畢竟還沒正式確立關係,姑娘家該有的矜持得有。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坐墊底下的鐵架子,身板挺得筆直,恨不得跟前面那寬厚的背脊隔出一道銀河來。

何雨生感覺到後座一沉,本想回頭囑咐一句“扶著我腰穩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才哪到哪,真要說了,保不齊被人家當成耍流氓的登徒子。

“坐穩了您吶!”

腳下一發力,車輪碾過枯葉,發出清脆的沙沙聲,載著兩人鑽進了四九城的夜色裡。

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騎過兩條衚衕,進了一段沒路燈的背陰道。

視線陡然一暗,何雨生眯起眼,還沒來得及反應,車輪底下一空。

那是誰家挖煤倒灰留下的坑,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真切。

“咣噹!”

腳踏車猛地往下一沉,又狠狠彈起。

李曉芸毫無防備,驚呼一聲,身子受慣性使然,重重地撞向前方。

原本抓著鐵架子的手瞬間脫力,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向前一撲,雙臂緊緊環住了那個結實的腰身。

整個人更是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何雨生寬闊的後背上。

那一瞬間,世界彷彿靜止了。

隔著厚重的軍大衣,何雨生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抹驚人的柔軟,還有那透過衣料傳來的溫熱體溫。

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這觸感,太要命!

腳踏車歪歪扭扭地畫了個S型,好不容易才穩住重心。

李曉芸此刻更是羞得無地自容,臉頰滾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心臟在胸腔裡像擂鼓一樣“咚咚”直跳,那聲音大得她都怕前面的人聽見。

剛才那一撞,結結實實,嚴絲合縫。

何雨生穩住車把,乾咳一聲。

“咳……那個,這段路太黑,沒留神有個坑。顛著沒?”

李曉芸這才如夢初醒,慌亂地鬆開環在他腰間的手,可那鐵架子冰涼刺骨,再也不想碰了。

她咬著嘴唇,強作鎮定。

“沒……沒事,不怪你,太黑了。”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可空氣中那種微妙的粘稠感,卻比剛才更甚。

這回,李曉芸沒再去抓那個冰涼的後座架。

猶豫了片刻,她伸出帶著線手套的手,輕輕抓住了何雨生腰側的大衣衣角。

雖然隔著距離,但這動作裡透出的依賴,讓前面的何雨生嘴角瘋狂上揚。

為了打破這讓人面紅耳赤的尷尬,何雨生騰出一隻手,指了指路邊一處顯赫的老宅門樓。

“看見那門樓上的石獅子頭沒?”

李曉芸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前清一位貝勒爺的宅子,如今雖已破敗,但那石雕獸頭依舊猙獰威武。

“看見了,怎麼著,這還有典故?”

何雨生嘿嘿一笑,語氣裡透著股子頑主特有的混不吝。

“哪有什麼典故。我八歲那年,跟衚衕裡幾個發小打賭,說誰敢爬上去摸那獅子鼻子,誰就是老大。我那時虎啊,二話不說就蹭蹭往上爬。”

李曉芸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前傾,抓著衣角的手也不自覺緊了緊。

“然後呢?摸著了嗎?”

“摸是摸著了,可我也下不來了!就那麼掛在上面,兩腿直哆嗦,一直掛到天黑。”

何雨生講得繪聲繪色,彷彿那場景就在眼前。

“後來還是我那跑了的老爹何大清,搬著梯子把我弄下來的。當著全衚衕老少爺們的面,拿著掃帚疙瘩追了我三條街,屁股都給開啟花了。”

“咯咯咯……”

李曉芸沒忍住,銀鈴般的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盪漾開來。

剛才那點曖昧的尷尬瞬間煙消雲散。

“沒想到你小時候這麼淘,看著不像啊。”

“那是現在!”

何雨生把車蹬得飛快,寒風吹起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想當年,在這四九城,尤其這南鑼鼓巷一片,誰不知道我何雨生?那是出了名的小霸王!上房揭瓦,下河摸魚,哪樣沒幹過?閻解成他們幾個見了我,那都得畢恭畢敬喊一聲雨生哥。”

那股子飛揚跋扈的勁兒,配上他此刻挺拔的背影,竟讓李曉芸看得有些痴了。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話糙理不糙。

比起那些只會讀死書的呆子,這種帶著野性的生命力,才最是撩撥人心。

“這麼淘氣,你就一點不怕你爸收拾你?”

李曉芸好奇地追問,腦袋微微側著,想要聽得更真切些。

何雨生嗤笑一聲,眼神複雜,那是對舊時光的追憶,也是對成長的感慨。

“怕?那也就是小時候不懂事。”

他猛地一捏車閘,腳踏車穩穩地停在了紅燈前,單腳撐地,回頭看了李曉芸一眼,目光灼灼。

“十三歲以後,我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了。等到十五歲那年,我個頭竄得比他還高,那時候……”

“那時候在這個家裡,就不是我怕他,而是該輪到他何大清怕我了!”

身後那姑娘卻沒被剛才的話嚇著,反倒把腦袋往前湊了湊,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動了手?那可是你親爹。”

“親爹?那會兒我媽剛走沒多久,屍骨未寒,他倒好,整天在那酒缸裡泡著,要麼就是跟一幫遺老遺少去前門樓子底下聽蹭戲。家裡的米缸見了底,傻柱餓得嗷嗷哭,雨水那時候才多大點兒?連口奶都喝不上。”

那時他才十幾歲,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紀,卻不得不扛起長兄如父的擔子。

“我氣不過,把他堵在門口質問。你是沒見他那副醉生夢死的德行,抬手就要抽我。我也沒慣著,抄起門後的頂門槓子就跟他幹了一仗。那時候我就明白一個理兒,要想不被人欺負,哪怕是親爹,你也得比他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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