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或許,這就是家吧(1 / 1)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日上三竿。
何雨生這一覺睡得那是昏天黑地,連日的奔波和昨晚的酒精讓他徹底放鬆了下來。
被窩裡暖烘烘的,實在是不想動彈。
直到感覺有人在晃他的胳膊。
“哥!哥!太陽都曬屁股啦!快起!”
何雨生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就看見何雨水那張放大的臉湊在跟前。
“大週末的,讓哥再眯會兒……”
說著就要拉被子矇頭。
何雨水一把扯住被角,聲音裡透著股子古怪的語調。
“還睡呢!咱爸回來了!”
何雨生手上的動作一頓,腦子裡那點瞌睡蟲瞬間跑了一半。
何大清?
“回來就回來唄,又不是外人。”
何雨生翻身坐起,抓過床頭的衣服往身上套。
“不是,哥,咱爸聽說你談物件的事兒了,那個樂呵啊,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這不,一大早就在廚房忙活,說是要露一手譚家菜,給咱們好好補補!”
雨水吸了吸鼻子,彷彿那香味已經飄進屋裡來了。
何雨生係扣子的手稍微慢了半拍。
對於這個父親,他前身的情感是複雜的,有怨氣也有血緣的羈絆。
但現在的他,靈魂是個穿越者,看得更開。
既然老爺子有心迴歸家庭,又有手藝有工資,只要不作妖,這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也沒什麼不好。
畢竟在這個年代,多一個掌勺的大廚爹,那日子只能是越過越紅火。
“成,知道了。”
何雨生穿好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聽著外屋傳來的切菜聲和哼曲聲。
“既然老爺子高興,那咱們就等著吃現成的。今兒這口福,不淺。”
院子裡,洋瓷盆裡的井水還帶著冰碴子,刺得人皮膚髮緊。
何雨生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那股子殘留的酒意和睡意瞬間被激得無影無蹤。
他正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臉,一個身影就湊了過來,帶著一股子蔥姜和熱油混合的香氣。
是何大清。
他身上繫著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還攥著把鍋鏟,臉上掛著幾分討好,又帶著點一家之長的矜持。
“雨生,醒了?”
何雨生從毛巾裡抬起頭,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何大清搓了搓手,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跟曉芸那丫頭的事兒……爸聽雨水唸叨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那股子熱乎氣直往何雨生耳朵裡鑽。
“你別管,這事爸給你操持!咱老何家娶大兒媳婦,那排場不能小了!彩禮,傢俱,三轉一響,甭管時興什麼,爸給你置辦齊全了!錢不夠,我就是回保定把那點家底全掏空,也得讓你風風光光把人娶進門!”
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何雨生心裡跟明鏡似的。
指望這位不靠譜的爹?那還不如指望系統明天刷出一臺印鈔機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李曉芸的父母畢竟是文化人,將來上門提親,自家這邊要是有個長輩出面張羅,場面上確實好看不少。
這關乎的不是錢,是臉面,是規矩。
他心念電轉,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將毛巾搭回架子上,吐出一口白氣。
“您看著辦吧。”
一句不鹹不淡的“您看著辦”,聽在何大清耳朵裡,卻不亞於天籟。
兒子這是沒跟他見外!這是認他這個爹了!
“哎!得嘞!”
他一轉身,雄赳赳氣昂昂地又扎回了廚房,灶膛裡的火光映得他後背都紅亮了幾分,嘴裡哼著的京劇小調都高了八度。
一旁的傻柱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曾幾何時,他恨不得跟這個扔下他們兄妹的爹老死不相往來。
可如今,大哥回來了,家裡有了主心骨;自己娶了媳婦,日子眼瞅著蒸蒸日上;就連這個不著調的爹,也肯低頭回來為大哥的婚事忙活……那股子怨氣,不知不覺就散了大半。
或許,這就是家吧。
何雨生洗漱完,順手從屋簷下搬了把老舊的竹躺椅,往院子當間一放,就這麼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冬日的太陽金貴,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寒意,舒服得人骨頭都快酥了。
傻柱也搬了個小馬紮,湊過來坐在他邊上,哥倆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哥,老爺子這手藝是真沒得說,我在廚房聞著那味兒,口水都快下來了。”
何雨生眼睛都沒睜。
“饞不死你,往後有你吃的。”
屋裡,王翠花也沒閒著,拿著塊抹布把桌椅板凳擦得鋥亮,時不時還跟過路串門的鄰居搭上兩句話,手裡那副嶄新的棉手套惹得幾個大媽不住地瞧,她嘴上謙虛,眼裡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就在這時,院門口人影一晃,劉家的老二劉光天和老三劉光光福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
兩人手裡都拿著簡陋的魚竿和水桶,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藍色中山裝,戴著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跟劉家那倆小子氣質截然不同。
何雨生眼皮掀開一條縫,心裡便有了數。
劉家老大,劉光奇。
“雨生哥,柱哥,曬太陽呢?”劉光天和劉光福瞧見院裡的何家兄弟,立馬換上一副笑臉,主動打著招呼。
他們可是知道,如今這院裡,誰才是真正不能惹的主兒。
“嗯。”何雨生淡淡應了一聲。
倒是那個劉光奇,往前走了一步,很恭敬地衝何雨生點了點頭。
“何大哥。”
這一聲“何大哥”,叫得比他那倆弟弟真誠多了。
“光奇回來了?”何雨生坐直了些,“放假了?”
劉光奇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靦腆。
“是,何大哥。我讀中專,平時住校,這不趕上放寒假,昨兒剛回來的。”
何雨生了然。
難怪。
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劉光奇算是劉家唯一一個讀書讀出來的,將來有了出息,怕是第一個要跟這個烏煙瘴氣的家劃清界限。
不過,那是人家的家事。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他懶得管,也犯不著管。
幾人正說著話,廚房的門簾猛地一掀,一股濃郁的肉香伴隨著何大清洪亮的嗓門衝了出來。
“開飯啦——!”
他扯著嗓子,中氣十足,手裡還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油光鋥亮,顫顫巍巍,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雨水!”
何大清把菜往桌上一放,頭也不回地朝裡屋喊。
“去,把你一大媽,還有後院的雨梁,都叫過來!今兒咱們家大喜的日子,一塊兒熱鬧熱鬧!”
話音剛落,院子裡原本懶洋洋的氣氛,瞬間消散了。
傻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翠花擦桌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