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正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1 / 1)
雨水腳下像是生了根,兩隻手絞著衣角,眼神怯生生地往躺椅這邊飄。
她沒動窩。
大哥前陣子對方雨梁那冷冰冰的態度,她可是看在眼裡的。那孩子雖然也流著老何家的血,可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大哥要是不點頭,她哪敢自作主張把人往桌上領?
何雨生撩起眼皮,目光掃過妹妹那張糾結的小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方雨梁這孩子,他琢磨過。
性格那是真悶,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扔在人堆裡都找不著。
但也正因為這份安靜內向,倒不招人嫌。
不像這院裡其他的半大小子,那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談不上什麼深厚的兄弟情分,畢竟這十幾年也沒在一塊兒處過。可到底是一筆寫不出兩個“何”字,大喜的日子,讓人家在後院喝西北風,傳出去讓人戳脊梁骨。
這頓飯,能吃。
他把手裡的菸蒂往地上一彈,衝著雨水抬了抬下巴。
“愣著幹嘛?去啊。”
雨水脆生生應了一句,轉身就往後院跑,那兩根麻花辮在腦後甩得飛起。
沒多大功夫,一大媽周玉蘭領著方雨梁進了屋。
周玉蘭顯得格外侷促,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何大清,更不敢看何雨生。
方雨梁更是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縮在一大媽身後。
這氣氛眼瞅著就要凝固。
“哎呦!這就是周嬸子吧?”
王翠花那是場面人,把手裡的抹布一扔,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臉上的笑比那桌上的紅燒肉還熱乎。
“快坐快坐!還有這兄弟,長得真斯文!我是傻柱媳婦,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甭客氣!”
周玉蘭感激地看了王翠花一眼,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鬆下來。
大圓桌被擺得滿滿當當。
譚家菜講究個鹹甜適口,南北皆宜。
何大清今兒是下了血本,那紅燒肉色澤紅亮,酥爛軟糯,旁邊的乾燒大蝦更是油潤紅亮,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可這飯桌上,除了筷子碰碗碟的動靜,竟是誰也沒先開口。
傻柱悶頭扒飯,眼神時不時往方雨梁身上瞟,嘴裡的肉嚼得那叫一個狠,彷彿那是他的階級敵人。
雨水也是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
何雨生倒是神色如常,給李曉芸夾了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吃著,彷彿周圍這詭異的氣氛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
何大清端著酒杯,那手有點抖。
他那雙老眼在幾個兒女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大兒子身上。
幾次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那股子欲言又止的勁兒,看得人都替他著急。
“爹,您要是嗓子眼裡卡了雞毛,就喝口酒順順。”
何雨生放下筷子,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這一聲“爹”,把何大清的魂給叫回來了。
他一咬牙,仰脖就把杯裡的二鍋頭幹了,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燒得他老臉通紅,膽氣也跟著壯了幾分。
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既然大家都在,有件事兒,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何大清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目光灼灼。
“我在保定那邊的調令,上面已經批了。不用等到明年夏天,估摸著一開春,我就能調回四九城。”
傻柱筷子一頓,抬頭看了老頭子一眼,沒吭聲。
何雨生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輕響。
見沒人反對,何大清這心裡稍稍有了點底,他深吸一口氣,視線轉向了坐在角落裡的周玉蘭和方雨梁。
“還有個事兒……我和你周嬸子,打算搭夥過日子了。”
這話說出來,屋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周玉蘭把頭垂得更低了,方雨梁那孩子更是把身子縮成了蝦米。
何大清趕緊把話頭接下去,生怕幾個孩子當場掀桌子。
“我知道,以前我對不住你們兄妹幾個。這次回來,我也沒臉求你們原諒。但我這把老骨頭,總得有個窩。往後我就住後院,跟雨梁他們娘倆一塊兒過。”
他語氣變得急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雨生,柱子,雨水。雨梁這孩子,那是咱們老何家的種!我知道你們心裡有疙瘩,但我今兒把話撂這兒,雨梁往後的學費、生活費,娶媳婦的錢,全包在我身上!我何大清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讓這孩子拖累你們一分一毫!”
說到動情處,何大清眼眶泛紅,拍著胸脯保證。
“都是一個爹生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吶!我也沒別的念想,就盼著咱們一家子能和和氣氣,別讓人看了笑話。你們……怎麼看?”
怎麼看?
何雨生心裡早就盤算了一遍。
易中海那個偽君子把自己作死了,留下一大媽孤苦伶仃。
這女人雖然耳根子軟,但心腸不壞,這些年也沒少幫襯傻柱。
何大清這老混蛋雖然不靠譜,但好歹有手藝,能掙錢。
這兩人湊一對,一個有人養老,一個有人伺候,正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
再加上何大清願意把方雨梁這包袱背起來,不讓他和傻柱操心,這買賣,划算。
既全了面子,又省了裡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這沉默壓得何大清喘不過氣來。
老頭子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以為老大這是心裡不痛快,趕緊又補了一句,聲音都有些發顫。
“老大,你放心!爹心裡有數!我回來住後院,絕不摻和你們小兩口的日子,也不會去煩柱子!咱們平時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週末、過節的時候,大家夥兒能湊在一塊吃頓熱乎飯,熱鬧熱鬧……這就夠了,真夠了!”
他那一臉卑微討好的模樣,哪還有半點當年豐澤園大廚的傲氣。
那隻攥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何雨生撩起眼皮,目光在何大清那張寫滿討好的老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旁邊侷促不安的一大媽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方雨梁。
就在何大清心裡的那根弦快要崩斷的時候,何雨生忽然輕笑了一聲。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