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你小子過來,肯定沒憋好屁!(1 / 1)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的殘羹冷炙還沒撤下去,空氣裡飄著一股子紅燒肉的甜香和二鍋頭的辛辣。
何大清兩隻手搓著膝蓋,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何雨生臉上轉了兩圈,喉結上下滾了滾,到底還是沒忍住那股子好奇勁兒,賠著笑臉湊了過來。
“老大,剛才聽柱子提了一嘴,能不能跟爹說說你物件?”
他這話問得小心,生怕哪句話不對付,又惹得這位大爺翻臉。
何雨生手裡捏著那根還沒抽完的大前門,彈了彈菸灰,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也是個好姑娘,叫李曉芸,在區文化館上班。家裡頭是書香門第,父母都是學校的老師。”
一聽這話,何大清那雙老眼瞬間亮起來。
乖乖!
文化館的幹事,父母還是老師!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家庭,體面!太體面了!
他何大清這輩子就是個廚子,雖然手藝好,但到底是個伺候人的活兒。
沒想到這大兒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找了個這麼高門大戶的閨女。
這老何家的祖墳,怕是要冒青煙了。
“好!好啊!”
何大清激動得直拍大腿,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這可是門好親事!文化人,知書達理,以後肯定是個賢內助!老大,你這眼光,絕了!”
興奮勁兒一上來,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語氣也急切了幾分。
“那……到了哪一步了?啥時候辦事?爹手裡頭還有些積蓄,這陣子在保定也沒少攢。彩禮、三轉一響,還有這辦酒席的錢,爹全包了!絕對不能讓人家姑娘覺得咱們老何家寒磣!”
這是真心話。
也是想找補點當爹的面子。
畢竟這十幾年沒養過孩子,如今孩子有了出息,他這當爹的要是再不出點血,那腰桿子什麼時候能挺直?
何雨生撩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錢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
“我自己有工資,也有積蓄,娶媳婦這點錢還掏得起。您那點養老錢,留著照顧周嬸子和雨梁吧,這孩子要上學,要長身體,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何大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訕訕地縮回了手,那股子窘迫勁兒又冒了出來。
何雨生掐滅了菸頭,吐出最後一口菸圈。
“不過,有件事得跟您說準了。”
“我和曉芸已經商量好了,這幾天就去見她父母,要是順利,接下來就是提親、定日子。大概齊也就是年底或者開春的事。”
“到時候,您得回來一趟。”
他直視著何大清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是老何家的長子,結婚是大事。該有的禮數,咱們得做全了。錢我不缺,缺的是個長輩坐鎮。到時候您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往那兒一坐,把場面撐起來,別讓人家覺得咱家沒大人,這就夠了。”
這話雖然還是拒絕了錢,但給了何大清一個臺階,也給了他一個身為父親的位置。
何大清眼眶一熱,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哪怕只是去充個人場,那也是被大兒子承認了。
“哎!哎!老大你放心!”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恨不得現在就立下軍令狀。
“只要你這邊日子定了,哪怕天上下刀子,爹也一定趕回來!我也跟廠裡請假,絕不耽誤你的正事!至於錢……”
他偷偷瞄了何雨生一眼,見對方臉色冷淡,趕緊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心裡卻暗暗盤算著。
明面上不要,到時候偷偷塞給兒媳婦,或者買點體面的傢俱送來,這總行吧?
這當爹的心意,總得有個地兒使。
飯桌上的氣氛,倒是比剛開始融洽了不少。
傻柱吃飽喝足,把碗一推,腆著個肚子走到門口,看著外頭那明晃晃的大太陽,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嚯!這天兒真不錯!”
他扭過頭,那雙牛眼亮晶晶地盯著何雨生。
“哥,這會兒日頭正好,護城河那邊冰雖然沒化完,但有的地兒能下鉤了。咋樣?咱哥倆去甩兩杆子?弄幾條鯽魚回來熬湯?”
何雨生站起身,理了理衣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確實是個好天。
可惜今兒有正事。
要想娶李曉芸,光見父母還不夠,還得有個分量夠重的媒人。
這年頭講究明媒正娶,媒人的身份越高,說明男方越重視,女方臉上也有光。
放眼這四九城,還有誰比趙衛國那個武裝部副部長更合適?更別提還得請那位在文化館當幹部的嫂子趙素心出馬。
“我不去了。”
何雨生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大衣,利索地披在身上。
“下午有點事,得去趟軍區大院,找趙大哥聊聊。”
傻柱一聽這話,臉上頓時露出幾分掃興,撇了撇嘴。
“得,您是大忙人,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說著,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正縮在椅子上,眼巴巴看著這邊的方雨梁身上。
這小子剛吃了肉,臉上稍微有了點血色,那雙眼睛裡透著股渴望。
那是孩子對外面世界的天性。
“嘿!傻愣著幹啥?”
傻柱幾步走過去,大手一揮,直接拽住了方雨梁的胳膊。
“走!跟二哥釣魚去!整天悶在屋裡能孵出小雞來?今兒二哥教你兩手,要是釣著了,晚上讓你嫂子給你做魚吃!”
方雨梁被拽得一個踉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何大清,又偷偷瞄了一眼何雨生。
見大哥沒反對,何大清也是一臉鼓勵,這孩子眼底瞬間迸發出一股喜悅的光芒。
“哎!去!我去!”
……
軍區大院。
紅磚牆,鐵柵欄,門口站崗的哨兵腰桿筆直。
何雨生熟門熟路,跟門口警衛打了個招呼,推著腳踏車就進了院子。
這地方他以前沒少來,閉著眼都能摸到趙衛國家門口。
剛把車支好,就聽見屋裡傳來趙衛國那爽朗的大笑聲。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今兒肯定得來!”
門簾一掀,趙衛國穿著一身便裝,手裡還提溜著半瓶沒喝完的汾酒,那張國字臉上滿是紅光。
“咋樣?我就說我那喜鵲今兒咋老在枝頭叫喚,敢情是貴客臨門!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小子過來,肯定沒憋好屁!”
這話雖然粗,但透著股子親熱勁兒。
那是戰壕裡滾出來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