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看看最後是誰演砸了這場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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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斌動作一頓,放下茶缸,煞有介事地在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口袋被拍得啪啪作響。

片刻後,他一拍腦門,臉上露出極為誇張的懊惱神色。

“哎呀!壞了!你看我這記性,今兒早上出門急,換了件衣裳,把那串鑰匙落家裡了!”

他一臉歉意地看著何雨生,嘴角的笑紋卻怎麼也藏不住。

“真是不湊巧,何科長。要不這樣,明兒……或者後天,我一定帶過來。你看這事兒鬧的。”

何雨生盯著張文斌那張虛偽的老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昨天還在用的櫃子,今天偏偏就忘了鑰匙?

這哪是忘帶鑰匙,這是明擺著要把拖字訣貫徹到底,給他這個新科長上眼藥。

沒等何雨生開口,張文斌突然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猛地站起身來,抓起椅背上的中山裝外套就往身上披。

“哎喲,差點忘了大事。厂部那邊還有個緊急碰頭會,說是關於下季度鋼材外運指標的,我得趕緊過去一趟。”

他一邊係扣子,一邊衝著大辦公室裡的眾人揮了揮手,嗓門提得老高,生怕誰聽不見。

“大夥都聽好了啊!何科長剛來,對咱們科業務還不熟,這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頭緒。這兩天科裡的日常事務審批,還有那些個報銷單子,還是先放到我桌上,回頭我統一處理。咱們別讓何科長一來就累著,都機靈點!”

說完,他也不看何雨生的臉色,夾起公文包,腳底抹油,一溜煙鑽出了門。

眾人面面相覷,空氣尷尬。

文書張婷婷手裡拿著幾份剛送來的檔案,站在原地進退兩難,看了看何雨生,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小聲嘀咕。

“何科長……這檔案,我是放您這兒,還是……”

“這還用問嗎?”

李大奎搶先接過了話茬,那一臉的苦相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了主心骨後的得意。

“張副科長不是剛交代了嗎?何科長剛來,那是咱們的戰鬥英雄,哪能讓人家一來就陷在這些瑣碎事兒裡?咱們得懂事,聽老領導的安排,讓何科長多休息休息,熟悉熟悉環境嘛。”

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何雨生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掃過李大奎那張寫滿小人得志的臉,心中冷笑連連。

好一齣雙簧戲。

這一招架空計玩得倒是熟練。

鑰匙是假的,開會是藉口,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要把這運輸科的權死死攥在手裡,讓他何雨生變成個光桿司令,當個被供在臺上的泥菩薩。

這不僅僅是貪權,更是心虛。

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會這麼死命地捂著蓋子,生怕漏出一絲風聲。

若是現在當場發作,逼著李大奎交權,或者追出去跟張文斌對質,不僅顯得自己氣量狹小,更會正如了他們的意,顯得自己這個新官只會耍橫,不懂業務。

此時此刻,敵暗我明。

張文斌要演,那自己就陪他演下去。

看看最後是誰演砸了這場戲。

何雨生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換上了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甚至還衝著李大奎讚許地點了點頭。

“李大奎同志說得對啊。我這初來乍到,確實是兩眼一抹黑。既然張副科長願意多擔待,那我也樂得清閒。咱們都是為了革命工作,分什麼你我?就按張副科長說的辦。”

李大奎顯然沒料到這新來的刺頭突然變得這麼順毛,愣了一下,隨即長出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肩膀都垮了下來。

只要這愣頭青不鬧事,他們就有的是辦法把賬做平,把這周混過去。

“得嘞!何科長您真是深明大義,那您歇著,我們也忙去了。”

何雨生擺擺手,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他眼中的溫和瞬間結了冰。

歇著?

想得美。

他坐回辦公桌前,並沒有真的去喝茶看報,而是重新拿起了桌上剩下的那三份報表——陳陽的排程表、王海的安全日誌、劉明的裝置維護單。

沒有統計資料又如何?

真相往往不只藏在統計表裡,這些看似零散的業務資料,一樣能拼湊出事實的骨架。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摩擦聲。

何雨生憑藉著多年運輸線上的經驗,大腦飛速運轉,在這些枯燥的資料中掃描著異常點。

這輛解放牌卡車,排程記錄顯示週二去了西郊貨場,來回不過五十公里。

可裝置維護單上卻顯示,週三這車就報修了減震鋼板,那是跑山路才會有的損耗。

還有這一筆。

安全日誌裡記錄三號車週四因為“油路故障”拋錨在半道上。

但排程表上,三號車那天根本就沒有出車任務!

不出車,哪來的拋錨?

何雨生的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墨水暈開一個小黑點。

李大奎那份簡略到令人髮指的統計表,根本不是為了省事,而是為了掩蓋。

油耗對不上里程,維修對不上路況。

只要把總數一糊弄,中間的虧空和貓膩,就全都被那把忘了帶的鑰匙鎖進了鐵皮櫃裡。

張文斌,李大奎。

這筆爛賬,光在辦公室裡算是算不明白的。

何雨生把鋼筆往桌上一扔,甚至沒帶那頂有著大簷帽徽的帽子,單穿著那身板正的制服,推門而出。

要想知道這運輸科的水有多深,還得去那滿地油汙的一線踩踩泥。

軋鋼廠的運輸隊有著自己獨立的停車場大院,離辦公樓有些距離。

剛一進院門,一股子濃烈的柴油味混合著機油香便撲面而來,這味道對於旁人或許刺鼻,但在何雨生鼻子裡,卻透著一股親切。

院子極寬敞,甚至顯得有些空曠。

原本劃定好的四五十個停車位,大片大片地在那曬著太陽,光禿禿的水泥地上只零星趴著五六輛解放牌卡車。

幾輛車引擎蓋大開,幾個穿著滿是油汙工裝的漢子正圍著這幾輛車忙活,手裡拎著扳手、管鉗,吆喝聲伴著金屬碰撞的叮噹聲,顯得格外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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