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這就開始公然包庇了？（1 / 1）
運輸科那是廠裡的油水部門，這幾年透過虛報損耗、倒賣油料、吃空餉，他和下面這些人沒少撈好處。
本以為來了個轉業軍人是個愣頭青，好糊弄，沒想到這是來了一頭要吃人的老虎！
這要是真讓何雨生把蓋子揭開了，別說張文斌，就連他王振山這個副廠長，恐怕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好一個何雨生，剛來就想掀桌子？”
王振山猛地將核桃拍在桌子上，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滿臉狠辣。
“看來，不用點手段是不行了。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就讓他知道知道，這紅星軋鋼廠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轉過身，盯著張文斌。
“你回去穩住下面的人，別露馬腳。這個何雨生，我親自來會會他！”
不過一支菸的功夫，樓道里傳來一陣沉重且雜亂的皮鞋聲，像是要把這水泥地跺出個窟窿。
埋頭幹活的職員們偷偷用餘光去瞟，只見張文斌弓著腰，一臉諂媚地在前面引路，身後跟著個挺著將軍肚、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是副廠長王振山。
大夥心頭一緊，手裡的筆都要捏斷了。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這王副廠長可是廠裡出了名的笑面虎，手腕硬得很，看來新來的何科長這回是要踢到鐵板上了。
張文斌快走兩步，猛地一把推開何雨生辦公室的大門，那架勢彷彿剛才夾著尾巴逃跑的不是他，這一刻他又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運輸科副科長。
他揚起下巴，衝著屋內高聲叫嚷。
“何雨生！王廠長親自來視察工作了，還不快出來迎接！”
辦公桌後，何雨生放下手中的鋼筆，眉梢微微一挑。
原來這背後的保護傘真的是王振山。
難怪這幫蛀蟲敢把運輸科搞成自家的後花園。
既然大魚自己送上門，那就別怪網破的時候連這艘船一起掀翻。
何雨生整理了一下軍裝下襬，面色如常地走出辦公室。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王振山揹著手，目光在何雨生身上掃視，嘴角掛著看似和藹實則冰冷的笑意。
“這就是小何吧？工業部推薦的高材生，果然年輕氣盛，一來就搞出這麼大動靜。”
他也不等何雨生接話，踱步走到科室中央，環視四周，語氣慢條斯理卻透著一股子壓迫感。
“聽文斌說，你對運輸科的工作有些獨特的看法？咱們廠講究民主集中，有什麼不愉快，當面鑼對面鼓地敲清楚，別傷了和氣。”
這話說得漂亮，把貪腐說成是看法，把查賬說成是不愉快。
何雨生冷哼一聲，根本不接這茬軟釘子。
“王副廠長，既然您來了，那正好。”
他隨手從桌上拿起那份剛封存的油耗報表，啪的一聲甩在桌面上。
“作為運輸科科長，我的職責是保障物資運輸安全，杜絕國有資產流失。可我看到的是什麼？”
“剋扣一線司機救命的補貼！為了省錢私吞差旅費，強行壓縮運輸時間，逼著司機疲勞駕駛！虛報油料損耗，明明是平路跑，賬面上卻全是山路油耗！還有排班，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把不聽話的司機往死路上逼！”
他目光如刀，直刺王振山的面門。
“這些爛賬，於公是貪汙腐敗，於私是草菅人命！這就是王廠長口中的獨特看法？我看這是有人想把軋鋼廠的運輸科，變成自家的提款機！”
科室裡只有何雨生的聲音在迴盪。
張文斌臉色發白，沒想到何雨生當著副廠長的面還敢這麼橫，下意識地往王振山身後縮了縮。
王振山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領導教訓下屬的架勢，語重心長地搖了搖頭。
“小何啊，你剛從部隊回來，不懂地方上的複雜。有些規章制度要有彈性，要顧全大局，水至清則無魚嘛。你說的問題，有確鑿證據嗎？空口白牙地指控同志，這可是犯錯誤的。”
“證據？”
何雨生指著窗外停車場。
“那輛老嘎斯車就在下面！同型號的車，同樣的線路，別人的油耗是百公里二十升，張大河開就是三十五升！多出來的油去哪了？是車喝了，還是人喝了？”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門口那群噤若寒蟬的司機和文員。
“還有這些職工，每個人被剋扣的補貼，每一筆被壓縮的時間，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咱們運的是國家的鋼材礦石，不是爛白菜！一旦疲勞駕駛翻了車，那是車毀人亡！”
何雨生逼近王振山，眼神裡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王廠長，在您眼裡，這或許是大局，是彈性。但在我眼裡，這就是拿著工人的性命在換你們兜裡的鈔票！”
王振山徹底撕下了偽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自從當上副廠長，還沒有誰敢指著他的鼻子這麼罵。
“夠了！我看你是思想極端，片面偏激！”
王振山猛地一揮手，打斷了何雨生，拿出了上位者的威嚴，不容置疑地發號施令。
“既然你何雨生這種態度，我看這工作你也幹不好！聽我的命令！運輸科的日常工作，還是由張文斌同志主持！那個李大奎，立刻官復原職，回到崗位上來！”
張文斌聞言，臉上瞬間湧起狂喜，腰桿子一下子挺得筆直，挑釁地看著何雨生。
王振山眼神陰鷙，死死盯著何雨生，圖窮匕見。
“至於你何雨生，要想查賬，可以！每一筆都要寫詳細報告，必須經過我親自審批簽字！未經我批准，誰也不許動封條，一切維持現狀！現在廠裡生產任務緊，誰要是敢因為查賬耽誤了運輸，我拿他是問！”
這就是要架空何雨生，把他變成一個光桿司令。
只要賬本動不了，只要人還是那幫人，何雨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浪花。
何雨生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冷笑連連。
這就急了？這就開始公然包庇了？
他身形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王副廠長，您的算盤打得挺響。”
何雨生往前跨了一步，強大的氣場逼得王振山竟然下意識地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