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大不了這工作不要了，我養你（1 / 1）
何雨生沒顧得上弟弟妹妹的反應，大手在李曉芸顫抖的後背上輕輕拍著。
直到懷裡那急促的呼吸聲稍稍平復。
他雙手扶住李曉芸圓潤的肩頭，稍稍拉開一點距離，低頭看著她。
“咋了這是？跑得這滿頭大汗的，出什麼大事了？”
李曉芸猛地仰起臉。
那雙好看的眸子裡全是紅血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倔強著不肯掉下來。
“你還問我出什麼事？你自己乾的好事你自己不知道？”
聲音帶著哭腔，更多的卻是急切和埋怨。
“雨生，我知道你正直，眼裡揉不得沙子。可那是副廠長啊！那是咱們惹不起的大領導！你怎麼就不知道轉個彎呢？非得跟他們硬碰硬？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以後這日子……”
話沒說完，眼淚珠子就跟斷了線的珠簾似的往下掉。
她是真怕了。
這一路跑過來，腦子裡全是陳東那張幸災樂禍的臉，還有何雨生被趕出廠子落魄潦倒的畫面。
何雨生心裡猛地一顫，那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這傻丫頭，是怕自己栽了跟頭啊。
他也沒多解釋，強行拉著李曉芸的手腕，把她按在剛才自己坐的長條凳上。
“多大點事兒，值當哭成這樣？”
何雨生把自己那副乾淨碗筷往她面前一推，又夾了一筷子雞蛋放在她碗裡。
“聽話，先把飯吃了。咱們老何家的規矩，天大的事兒，那也得等填飽了肚子再說。”
李曉芸哪還有心思吃飯。
她屁股剛沾著板凳，身子就又要彈起來，雙手死死抓著何雨生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
目光像是帶鉤子一樣鎖在何雨生臉上。
“我不吃！你別想打岔！”
李曉芸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抖的。
“我剛才在衚衕口碰見陳東了。他說全廠都通報批評了，說你為了那些司機的補貼，頂撞了王副廠長，現在已經被停職反省了！雨生，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停職？”
何雨水手裡的饅頭掉在桌上，小臉瞬間煞白。
“哥，停職是不是就沒工作了？咱們家以後咋辦啊？”
王翠花也放下了碗筷，滿眼關切地看著自家大伯哥，大氣都不敢出。
何雨生看著這一屋子驚慌失措的臉，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甚至還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小盅。
“我說你們這一個個的，至於嗎？”
他端起酒盅滋溜一口，咋了咋舌。
“我是誰？何雨生！這是四九城，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小陰溝，還能翻了我這艘大船？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怕什麼。”
“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貧！”
何雨水急得直跺腳。
李曉芸更是急得要上手去奪他的酒杯，眼裡的淚水又要決堤。
“哎喲喂，我說大哥，您就別在這兒裝深沉了！”
一直憋著的傻柱終於忍不住了，把筷子拍在桌上，那一臉的橫肉都在抖。
“嫂子，雨水，你們別聽大哥在這兒輕描淡寫的。這事兒我知道，今兒我在食堂都聽那個大嘴巴劉嵐說了！”
傻柱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何雨生眉頭一皺，剛想阻攔，傻柱已經像竹筒倒豆子一樣開了噴。
“那運輸科以前簡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個什麼張文斌，還有那個李大奎，那就是趴在司機身上吸血的螞蟥！咱們廠司機出長途，是有夜路補貼和餐補的，這幫孫子居然敢剋扣！新來的司機不給送禮，就給你排那個鳥不拉屎的大西溝線路，路難走不說，還沒有油水！”
傻柱越說越氣，臉紅脖子粗。
“大哥剛上任幾天啊？這就查出貓膩來了！那幫孫子不僅扣錢，還在汽油上做手腳，虛報損耗，那都是國家的油啊！大哥要整治他們，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結果怎麼著？那個王振山副廠長，他是那幫孫子的後臺！為了保住自己人，竟然還要給大哥處分！”
傻柱這番話，聽得滿屋子人目瞪口呆。
王翠花捂著嘴，一臉的不敢置信。
李曉芸更是聽得心驚肉跳，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不僅僅是頂撞領導那麼簡單。
何雨生見瞞不住，索性也不裝了，把酒盅往桌上一頓，冷笑一聲。
“柱子說得沒錯，但還不夠全。”
“張文斌那夥人，膽子大得沒邊了。一輛老嘎斯車，百公里也就二十多個油，他們敢報四十個！多出來的油票哪去了？全進了這幫蛀蟲的腰包！還有那些新來的轉業兵司機，一個月工資才多少？跑一趟長途，該發的一塊二補貼，到手裡就剩一塊！誰敢言語一聲，以後就別想摸方向盤。”
何雨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聲音低沉卻有力。
“那個王振山，身為副廠長，不僅不管，反而還要我去給那幫貪汙犯道歉，讓我簽字認可那些假賬。曉芸，雨水，你們說，這字我能籤嗎？我要是簽了，我對得起身上這身還沒脫下來的軍裝嗎？我對得起那些在路上拼死拼活的兄弟嗎？”
傻柱一巴掌狠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碗筷丁當作響。
“籤個屁！大哥，你要是敢在那昧良心的紙上簽字，往後出去別說是咱老何家的人，我何雨柱第一個瞧不起你！”
這混不吝的勁頭上來了，脖子上青筋暴起，轉頭就衝著屋裡幾個女人嚷嚷起來。
“嫂子，雨水，還有弟妹，你們自個兒摸著良心說，大哥做得對不對？那是咱工友的血汗錢，是國家的油，能讓那幫孫子這麼糟踐嗎？”
王翠花雖是個婦道人家，沒見過大世面，但這會兒也被激起了血性，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大哥，柱子是個粗人，但他話糙理不糙。咱雖說是過日子，可不能為了五斗米折了腰桿子。這錢要是拿了，晚上睡覺都怕鬼敲門。”
何雨水更是把還沒啃完的饅頭往碗裡一扔，小臉繃得緊緊的，那股子倔勁兒跟何雨生如出一轍。
“哥！我不怕苦！就算以後只能吃窩頭鹹菜，我也不要你受那幫貪官的窩囊氣！你要是低了頭，你就不是我那個英雄大哥！”
李曉芸此時眼淚也幹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種知識分子的書卷氣裡，此刻竟透出一股子剛烈。
她反手緊緊握住何雨生的大手，指尖冰涼，掌心卻滾燙。
“雨生，剛才是我糊塗了，只想著安穩日子。你做得對，這身軍裝咱們穿過，脫下來骨頭也是硬的。大不了這工作不要了，我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