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支昂貴的鋼筆(1 / 1)
第二天一早,楚天河和王振華就行動了起來。
想要調查一個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掌握他的全部資訊。
楚天河沒有直接去學校,那太容易暴露。
他讓王振華找了個藉口,給江城二中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王振華清了清嗓子,自稱是市教育局人事科的人,聲稱需要核對學校財務人員的檔案資訊,為年底的評優做準備。
這個理由很普通,也很合理。
學校辦公室的人沒有任何懷疑,很快就把一份加密的電子資料發了過來。
資料很簡單。
姓名:李德才。
年齡:四十五歲。
職務:財務室主任。
下面還附著一張黑白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李德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看上去就是那種在大街上隨處可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
資料裡,還有他的家庭住址。
……
下午四點半。
距離江城二中放學,還有半個小時。
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已經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靜靜地停在了學校後門附近的一個巷子口。
這個位置是他們精心挑選的,既能清楚看見後門的人流,又不至於惹人注目。
車窗半開著,王振華有些坐立不安,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打著。
“楚哥,你說這個李德才,真的會有問題嗎?”
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
“照片上那樣子,可真不像個貪汙犯。”
楚天河的眼睛一直盯著學校後門的方向,紋絲不動。
“等著看就知道了。”
五點鐘,刺耳的放學鈴聲響起。
陸陸續續地,有老師和學生從後門走了出來。
楚天河和王振華的眼睛,像鷹一樣在人群裡飛快地搜尋著。
“出來了!”王振華忽然壓低了聲音,朝前努了努嘴。
一個穿著灰色舊夾克的中年男人,推著一輛半舊的二八腳踏車,從校門裡走了出來。
正是李德才。
他和幾個相熟的同事笑著打了聲招呼,便跨上那輛車架有些斑駁的腳踏車,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騎去。
車把上掛著一個褪了色的紅色網兜,裡面空空如也。
他騎得很慢,一路走走停停。
先是拐進菜市場,在一個豬肉攤前停下,為了半斤肉裡兩毛錢的零頭,跟攤主絮絮叨叨磨了半天。
然後,又在路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最便宜的綠瓶二鍋頭。
整個過程,楚天河和王振華都開著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王振華看得直搖頭。
“楚哥,我看咱們是找錯人了。”他嘆了口氣,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調,“這個李德才,生活比我還節儉。他要真是個貪汙犯,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楚天河沒有說話。
他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正常了。
不,應該說,是太刻意地正常了。
一個能隨意挪用幾百萬“小金庫”的財務主任,真的會為了兩毛錢跟人磨破嘴皮?
這出戏,是演給誰看的?
楚天河的心裡,反而更加確定了。
這個李德才,一定有問題。
……
接下來的兩天。
楚天河和王振華,每天都像上班一樣,準時到江城二中的後門“打卡”。
李德才的生活,也像被精準計算過一樣,每天都重複著同樣的軌跡。
上班、下班、買菜、回家。
兩點一線,規律得像一臺老舊的機器。
王振華的耐心快要被磨光了。
“楚哥,要不咱們換個目標吧?再這麼盯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他開始抱怨。
楚天河的眼神卻依舊專注,像個等待獵物的獵人。
“別急,狐狸再狡猾,也總有露出尾巴的時候。”
就在第三天傍晚。
機會,終於來了。
那天,李德才下班後,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菜市場。
他騎著車,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在路邊一個報刊亭前停了下來。
他買了一份晚報。
就在他從洗得發白的上衣口袋裡掏錢的時候,一個不經意的動作,瞬間攫住了楚天河的視線。
他掏零錢的時候,把他口袋裡彆著的一支鋼筆,也順帶了出來。
那是一支深藍色的鋼筆。
夕陽的餘暉正好照在上面。
筆帽頂端那個白色的六角星標誌,在光線下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微光。
那是……萬寶龍!
楚天河的雙眼,猛地一眯。
他立刻拿起車裡的望遠鏡,對準了李德才的方向。
沒錯!
就是萬寶龍!而且看那款型,還是價格不菲的星際行者系列!
楚天河前世雖然落魄,但眼界還在。
他清楚地記得,這款筆在當時的市場價,至少要三千塊錢以上!
這幾乎是李德才一個月的工資了!
更重要的細節,還在後面。
李德才付完錢,接過報紙。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楚天河無比確信的動作。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鋼筆,極快地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近乎是珍藏般地,把它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來,放進了他隨身攜帶的那個黑色舊公文包的內層裡。
他拉上拉鍊,還特意按了一下,才騎上車匆匆離開。
這個動作很細微。
但在楚天河眼裡,卻暴露了一切!
如果這支筆來路正當,他絕不會有這種下意識“藏”的動作。
他之所以要把它藏起來,只有一個解釋。
他心虛!
他知道,這支筆的來歷,見不得光!
“振華,跟上他!”楚天河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晚,收網!”
……
楚天河立刻制定好了行動計劃。
他讓王振華開車跟著李德才,摸清了他回家的具體路線。
那是一條很偏僻的小路,路燈昏暗,三三兩兩,行人也很少。
簡直是個完美的動手地點。
“振華,待會兒你把車停在前面那個路口的路燈下面。”
“我從這裡下車,抄近路過去,在他前面等他。”
“我負責跟他接觸。”
“你就在車裡策應,如果有什麼意外,立刻開車過來。”
楚天河的安排清晰而果斷。
“明白!”王振華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興奮。
夜色漸漸濃了。
楚天河獨自一人,走在那條昏暗的小路上,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在等待著自己的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
很快,一陣老舊腳踏車特有的“嘎吱”聲,由遠及近。
李德才的身影,出現在了路口。
楚天河看準時機,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旁邊的小巷裡走了出去。
他低著頭,像是滿懷心事,腳步匆匆。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時候。
楚天河的身體,微微一側。
“砰”的一聲悶響,不輕不重地撞在了李德才的腳踏車上。
“哎喲!”
李德才沒想到會突然冒出個人,手一晃,車把沒扶穩,連人帶車摔倒在地。
他那個黑色的舊公文包也飛了出去,掉在地上,拉鍊被震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支深藍色的萬寶龍鋼筆,骨碌碌地滾到了楚天河的腳邊。
“對不起!對不起!您沒事吧?”
楚天河趕緊上前,一邊連聲道歉,一邊伸手去扶李德才。
“我……我沒事。”李德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剛才在想事情,沒看路。”楚天河的臉上寫滿了歉意,顯得無比真誠。
他彎下腰,幫李德才撿拾地上的東西。
當他撿起那支鋼筆的時候,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他拿著筆,在手裡端詳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德才,像是很驚訝地說道:“李老師,您這支筆真漂亮啊!是萬寶龍的吧?”
李德才的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聲。
楚天河把筆遞還給他,像是閒聊一樣,很隨意地又加了一句:
“我一個朋友,也有一支差不多的。”
“聽他說,是他們單位的領導送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李德才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一樣,精準地投進了對方的心湖裡。
“說是為了獎勵他,工作做得…乾淨。”
“乾淨”兩個字,被楚天河說得又慢又重。
話音剛落。
李德才的臉色,“唰”的一下,血色盡褪,變得慘白!
他伸過來準備接鋼筆的那隻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停在半空中,劇烈地抖動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楚天河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神裡,只剩下純粹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