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份投名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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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哥!你總算回來了!”

眼尖的王振華第一個看到了楚天河。

他幾乎是瞬間停下腳步,一個箭步就衝了上來,連珠炮似的問道:

“怎麼樣?林市長怎麼說?他答應幫我們了嗎?”

就連一向沉穩的張立軍,此刻也猛地掐滅了菸頭,站起身,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緊緊盯了過來。

顯然,這場會面所承載的壓力,已經讓這兩位經驗豐富的老手瀕臨極限。

來雲州數日,除了一次次的閉門羹,幾乎一事無成。

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楚天河這唯一的一根稻草上。

楚天河看著兩人那緊張又夾雜著最後一絲希冀的眼神,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不緊不慢地脫下外套,一絲不苟地掛在衣架上。

接著,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唯一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身體向後一靠,整個人陷入柔軟的靠背裡。

“急什麼。”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事情沒那麼簡單。”

王振華被他這不鹹不淡的態度弄得一愣,臉上的興奮肉眼可見地冷卻下去。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楚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林市長不願意幫忙?”

聲音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如果連雲州的一把手都拒絕出手,他們這個調查組,就真的成了孤軍。

到時候別說查案,恐怕連灰溜溜滾回江城,都會成為整個市紀委的笑柄。

一想到那個畫面,王振華的拳頭就不自覺地攥緊了。

“不願意,倒也談不上。”

楚天河靠在沙發上,雙臂舒展地搭在靠背上,姿態顯得很放鬆。

“只不過……”他看著王振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市長大人,親自給我們出了一道考題。”

“考題?”

王振華更糊塗了。

查案就查案,考什麼題?

這時,一直沉默的張立軍緩緩開口,聲音因抽了太多煙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洞悉世事的沉穩。

“不是閒聊。”

張立軍的目光落在楚天生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是出題。”

王振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楚天河看著王振華那副迷茫的樣子,倒也不急。

王振華有衝勁、有忠誠,但在某些看不見的層面,他還太嫩。

不過,一張白紙才好作畫。

他耐心地將剛才米曉濤在樓下那番“抱怨”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自己與林謙誠關於“清道夫”的那段核心對話。

有些秘密,只能自己一個人扛。

王振華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楚哥,我還是不明白。”

“市長秘書跟咱們抱怨他單位一個老幹部不聽話,這跟我們查錦程服飾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這一次,是張立軍替楚天河回答了。

他看著王振華,像個老道的師傅在提點一個不開竅的徒弟:“振華啊,你動腦子想想,我們是什麼身份?江城紀委的!他一個雲州市長的貼身大秘,吃飽了撐的,大半夜拉著你一個外地來的辦案人員,吐槽他們本地的幹部?”

“這裡面要是沒點文章,鬼都不信!”

張立軍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讓王振華瞬間打了個激靈。

“您的意思是……這是林市長故意讓他說給我們聽的?”

“不是故意。”

楚天河接過話頭,糾正道:“是‘非常不經意’地,說給我們聽。”

他看著漸漸開竅的王振華和若有所思的張立軍,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這,就是領導的藝術。”

“他想讓我們幫他辦一件他自己不方便出手的棘手事,但又不能明說。”

“因為一旦明說,那就是指示,是濫用職權,打壓異己,傳出去影響不好。”

“所以,他只能透過最信任的秘書,用一種抱怨吐槽的方式,把這個難題透露給我們。”

“這樣一來,主動權就完全到了我們這邊。”

“我們要是聽不懂,或者假裝聽不懂,那就說明我們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本事。那後續的合作,自然也就免談了。”

“相反……”

楚天河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我們要是聽懂了,並且還漂漂亮亮地,把這個連他一市之長都搞不定的難題給解決了……”

“那我們,就等於是向他遞交了一份最有分量的投名狀!”

聽到這裡,王振華總算徹底明白了!

他的臉上瞬間湧起一陣潮紅,既是興奮,又帶著一絲對這背後門道的畏懼。

“我明白了!楚哥!”

“林市長這是在考驗我們!”

“只要我們能幫他搬掉陳海平這塊絆腳石,他就會反過來,全力支援我們查錦程服飾!”

楚天河欣慰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沒錯。”

他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酒店房間那平平無奇的天花板。

“所以說。”

“這才是我們這次雲州之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仗。”

“也是我們能不能拿到那張寶貴入場券的關鍵。”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只不過,林市長給我們出的這道題,很難。”

“甚至可以說,是一道近乎無解的題。”

楚天河的臉上雖然還掛著笑,但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林謙誠這一招,很高,也很狠。

他扔過來的,不是一個有明顯貪腐把柄的蛀蟲。

而是一個在業務上無可挑剔、在生活上兩袖清風、在性格上又臭又硬的“老頑固”。

對於習慣了從經濟問題和作風問題入手的紀委幹部而言,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鐵桶”,簡直就是老鼠拉龜,無從下口。

查他貪腐?對不起,人家比你還乾淨。

查他作風?對不起,人家連業餘愛好都沒有。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陽謀”。

一個擺在明面上的巨大挑戰。

考過了,海闊天空。

考不過……

楚天河緩緩閉上眼睛。

他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打包回江城?

他楚天河的字典裡,沒有這四個字。

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麼?

他倒是很想看看。

究竟是石頭硬,還是他這把刀更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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