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虎口拔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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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死寂之後,酒店房間裡爆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

“我的天!”

王振華猛地一拍大腿,整張臉都漲紅了。

“空殼公司!竟然是空殼公司!”

他一把抓過那份報告,雙手都在微微發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楚哥,這……這下我們可是抓到他們天大的把柄了!”

“虛開增值稅發票,這是重罪啊!足夠把他們從上到下一鍋端了!”

就連一向沉穩的張立軍,此刻也忍不住點上一根菸,猛吸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吐出一道煙霧。

他臉上沒有王振華那麼狂熱,但嘴角卻難以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

張立軍由衷地感慨道:“這步棋走得太高了。那位林市長,是個人物,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來雲州的這些天,調查處處碰壁,進展緩慢。

那種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一直壓在他們每個人的心頭。

而現在,林謙誠送來的這份見面禮,就像一把鋒利無比的破冰錘,狠狠砸開了那塊他們一直無法撼動的堅冰。

讓他們第一次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房間裡一掃之前的壓抑沉悶,氣氛變得無比昂揚。

只有楚天河,在這幾近沸騰的氣氛中,依舊保持著超乎尋常的冷靜。

他看著幾乎要手舞足蹈的王振華和一臉感慨的張立軍,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別高興得太早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房間裡炙熱的空氣涼了下來。

王振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張立軍也皺起眉頭,看向他。

王振華有些不解地問道:“楚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鐵證如山,這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楚天河看著他們,搖了搖頭。

他走到房間裡那塊用來分析案情的小白板前,拿起了筆。

“現在高興,為時過早。”他的表情很嚴肅,“這對我們來說,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我們雖然發現了這個藏在賬本里的幽靈。”

“但是……”他在白板正中央用力畫了一個圈,在裡面重重地寫下“宏發紡織”四個大字。

“要抓住它,還很困難。”

楚天河的筆尖在白板上再次移動,在“宏發紡織”這個圈的旁邊畫了幾個箭頭,然後在每個箭頭的後面,都寫下一個棘手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他指著第一個箭頭說道,“這家宏發紡織雖然是空殼公司,但那些蓋著它公章的增值稅發票卻是真實存在的。那麼,這些發票從哪裡來?背後又是誰在實際操盤?這個神秘的操盤手,才是我們這次要找的關鍵人物!”

說完,他又指向了第二個箭頭。

“第二個問題。根據這份報告,虛開的發票總金額高達三千多萬。這麼大一筆錢套取出來之後,他們是如何洗白的?資金最終又流向了哪裡?是進了錦程服飾自己的小金庫,還是流進了某些更上面的人的口袋裡?”

他的筆鋒最後落在了第三個箭頭之上。

“第三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這個案子牽涉到雲州和江城兩地的政商勢力,尤其是雲州這邊的羅振華。我們一旦開始深入調查,必然會遭到他們瘋狂的反撲。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調查組,在人家的地盤上,要如何應對這些來自暗處的明槍暗箭?”

楚天河一連丟擲三個無比現實又尖銳的問題。

剛才因為發現線索而帶來的狂喜,瞬間冷卻了下來。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找到線索固然可喜,但從線索到最終破案,中間還隔著千山萬水和無盡的兇險。

楚天河看著兩人重新變得凝重的臉色,知道自己敲打的目的已經達到。

這個團隊需要士氣,但更需要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失去的冷靜和理智。

“所以。”他轉過身,看著兩人,重新佈置起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我們從現在開始,必須兵分兩路,同時進行!”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和清晰。

他先是看向王振華。

“振華,你的任務最繁重,也最考驗耐心。從現在開始,你哪裡也不用去了,就待在酒店裡。我需要你將這份稽查報告裡所有和宏發紡織有關的交易記錄,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進電腦裡,做成一份最詳細的電子表格!”

“我要知道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具體到每一天、每一張發票的出票日期、流水號,以及最終進入錦程服飾賬戶的準確時間!”

“記住,不能有任何差錯!”

王振華立刻挺直腰板,大聲回答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他知道,楚天河讓他做這個看似枯燥的工作,一定有其深意。

楚天河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著的張立軍。

他的臉色也隨之變得無比嚴肅和鄭重。

“張哥,”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託付重任的凝重,“又要辛苦您跑一趟外線了。”

張立軍聞言,只是默默地掐滅了手中的菸頭,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楚天河走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想查錦程服飾,就必須先把那個神秘的操盤手給挖出來。而我的判斷是,這個操盤手,一定是遊走在雲州地下黑色產業鏈上的關鍵人物。”

“所以,張哥,從明天開始,您暫時不要再去錦程服飾的廠區周圍了。那裡已經沒什麼價值,而且繼續盯著也太容易暴露。”

“我需要您換一個全新的調查方向。”

楚天河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虛開增值稅發票是一條非常成熟的地下產業鏈,從開票、賣票,再到最後幫助企業做假賬平賬,每一個環節都有專門的人在負責。”

“我需要您想辦法,接觸到雲州本地那些專門在黑市上倒賣發票的票販子。”

這個任務讓張立軍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楚天河看著他,繼續說道:“您的身份我已經幫您想好了,就是一個從江城過來,剛接了個大工程,但年底了賬不好平,急需一批建築材料票來衝賬的外地小包工頭。”

“您不需要真的去跟他們交易。”

“您只需要以一個大客戶的身份,從這些處在產業鏈最底端的票販子嘴裡撬開一道缺口。”

“然後,順藤摸瓜。”

“找到那個專門為錦程服飾這家大客戶提供一條龍服務的幕後黑手!也就是那個神秘的操盤手!”

張立軍聽完,沒有提出任何疑問,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畏難。

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表情依舊平靜,只是默默地再次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個任務的難度,也更知道它背後隱藏的兇險。

去接觸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這無異於虎口拔牙。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和他當年在公安幹臥底偵查時的危險程度,已不相上下。

楚天河也很清楚自己讓張立軍去做的是一件何等危險的事。

他看著張立軍那張沉靜的臉,心裡也有些不忍,但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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