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深入虎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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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當雲州這座城市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氣中時,調查小組的計劃已悄然啟動。

酒店房間裡只剩下王振華一個人。

他遵照楚天河的指示,將自己變成了“資料分析員”。

他的面前擺著兩臺電腦,一臺顯示著稅務稽查報告的掃描件,另一臺則開著一個空白的電子表格。

他戴上耳機,阻隔掉外界的一切干擾,開始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原始票據資訊逐字逐句地敲進表格裡。

這是一項極其枯燥且考驗眼力的工作,但王振華沒有任何怨言。

他知道,那些看似毫無生氣的數字背後,正隱藏著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徑。

與此同時,楚天河也沒有閒著。

他像個普通遊客一樣走出酒店,並沒有留在房間裡等待。

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天是至關重要的潛伏期。

在張立軍那邊的外線調查取得突破前,他必須保持絕對的低調,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所以,他今天的任務就是閒逛。

他要去雲州最著名的旅遊景點,要去人流量最大的商業中心。

他要以最自然的方式,將自己暴露在這座城市可能存在的無數雙眼睛之下。

讓所有可能在暗中觀察他們的人都得出一個結論,這幾個從江城來的紀委幹部,碰壁之後已經徹底放棄,開始進入“旅遊模式”了。

……

而此刻,承擔著最艱鉅也最危險任務的張立軍,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

當他從城郊一家混雜著潮溼與消毒水氣味的廉價旅館裡走出來時,任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落魄土氣的中年男人,同那個沉穩幹練的紀委幹部聯絡在一起。

他身上穿著一件在批發市場淘來的深藍色夾克衫,略微有些不合身,袖口處磨得發亮。

腳上蹬著一雙沾著黃泥的仿冒皮鞋,鞋帶系得有些隨意。

他的頭髮也刻意沒有清洗,還抹上了一點油膩膩的髮膠,顯得亂糟糟的。

最絕的是他那張臉。

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一副低度數平光眼鏡,是很多年前流行的笨重款式,戴上之後,讓他原本銳利的眼神顯得有些呆滯和木訥。

此刻的他,從頭到腳就是一個九十年代末從農村出來,在城裡包小工程見過點世面,但骨子裡還透著土氣和市儈的小包工頭。

這身完美的偽裝,是楚天河和張立軍昨晚商量了大半夜才最終定下的。

身份是有錢想買票的小老闆,但外表決不能顯得太光鮮。

因為真正的大老闆不會親自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辦髒活,只有那種剛賺了點錢又捨不得花錢請專業人士的半吊子“暴發戶”,才會親自出馬。

這,才符合地下交易的生存邏輯。

張立軍面無表情,走到路邊,朝地上吐了口痰。

然後,他招手攔下一輛破舊的計程車。

他用一種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普通話對司機說道:“師傅,去前進村。”

那裡是雲州市一個著名的城中村,因複雜的歷史遺留問題幾十年來都未能拆遷。

村裡聚集了大量外來務工人員,也滋生了這座城市最大、最混亂的地下黑市,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每天都在上演。

計程車司機一聽到“前進村”這三個字,立刻從後視鏡裡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了張立軍一眼。

那眼神裡既有本地人對混亂之地的本能排斥,也帶著對張立軍這個外地人的好奇和警惕。

張立軍對此毫不在意,只是靠在後座上,假裝疲憊地打起了瞌E睡。

半小時後,計程車在一個混亂不堪的路口停了下來,司機甚至不願意再往裡開哪怕一米。

“老闆,到了,前面就是前進村,車開不進去了,你自己走進去吧。”

張立軍付了錢下車。

一股複雜難聞的氣味立刻撲面而來,那是劣質煤炭燃燒的煙塵味、路邊小吃攤的油膩味,以及陰暗角落裡永遠散不去的垃圾腐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無數私搭亂建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盤踞在狹窄的天空之上。

穿著廉價衣服的人行色匆匆地在他身邊穿梭而過,嘈雜的叫賣聲、三輪車的喇叭聲混成一團嗡鳴。

整個環境都透著一種廉價而又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混亂。

這正是地下黑市最喜歡的生存土壤。

張立軍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村子裡亂撞。

他知道這種地方最是排外,一個陌生面孔如果毫無目的地四處打探,很快就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的目光在周圍快速掃視一圈,然後徑直走向村口不遠處一家不起眼的老舊茶館。

那茶館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用一塊褪色的木板歪歪扭扭地寫著大眾茶館四個字。

茶館裡光線昏暗,零零散散地坐著十幾個茶客,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們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吹牛,還有的只是呆坐著消磨時間。

但張立軍只用一眼就看出來,這裡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茶館。

因為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種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多年後才會有的警惕和精明。

這裡是一個資訊交換的中轉站。

張立軍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對那個正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著桌子的茶館老闆喊道:“老闆,來壺最便宜的高末。”

很快,一壺顏色渾濁的茶水被送了上來。

張立軍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掏出一包廉價香菸,不緊不慢地抽了起來。

他沒有急著跟任何人搭話,他在等一個機會,也在等一個合適的目標。

他一邊看似百無聊賴地喝著茶,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周圍茶客們的談話。

“哎,聽說了嗎?最近查得嚴,東街那邊的場子又被封了兩個。”

“怕什麼?風頭一過,還不是照樣開?”

“我手頭最近搞到一批好貨,正宗的南方水貨,有沒有老闆感興趣啊?”

各種真真假假的黑色資訊流,在這個昏暗的空間裡交織彙集。

張立軍像個經驗最豐富的老漁夫,耐心地在這片渾濁的水域裡篩選著自己需要的那條魚。

終於,在他快要喝完第二壺茶的時候,鄰桌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一桌坐著三個男人,其中一個穿得花裡胡哨,手臂上紋著龍虎圖案,正在口沫橫飛地吹噓自己昨晚打牌贏了多少錢。

另外兩個則相對沉默。

其中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留著一撮小鬍子,看起來非常精明。

他正低聲對另一個同伴抱怨道:“媽的,真是倒黴!前兩天剛從上面拿來的那批新貨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條子給盯上了,差點栽進去!現在全他媽砸手裡了!”

他的同伴安慰道:“算了,破財免災。咱們這行就是這樣,吃了上頓沒下頓。”

聽到這裡,張立軍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他掐滅手裡的菸頭,然後裝作很不經意地湊了過去,端起茶壺給那個正在抱怨的“小鬍子”添上了水。

張立軍臉上堆起套近乎的笑容,說道:“兄弟,聽口音也是出來跑江湖的?看你好像遇到點煩心事啊?”

那小鬍子抬起頭,警惕地打量了一眼這個突然湊過來的陌生人。

張立軍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廉價香菸,抽出一根遞了過去,笑容更盛:“來,兄弟,抽一根消消火。相逢就是緣分嘛!”

他將那個精明又帶著市儈氣息的小包工頭人設演繹得淋漓盡致。

小鬍子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根菸。

張立軍立刻殷勤地拿出打火機幫他點上,然後才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道:“哎,你們是貨砸手裡了。我是有錢都買不到貨啊!”

“兄弟,不瞞你說,我是江城那邊包工程的。這不年底了嘛,好不容易要回來一筆工程款,結果甲方非要我拿足額的發票去換!你說這不是要我老命嘛!我這幾天都快愁死了,到處都找不到門路!”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地觀察著小鬍子的細微表情變化。

果然,當聽到足額的發票這幾個字時,那個小鬍子的眼中瞬間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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