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終於輪到你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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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建國這邊一停,城發投內部立馬就亂了。

這也正常。

像這種平臺公司,平時看著規規矩矩,辦公室也亮堂,檔案來檔案去都很正式。可真要說執行邏輯,很多時候其實和江湖沒多大區別。

一把手在的時候,底下人都知道風往哪邊吹,什麼能做,什麼先壓著,什麼專案先保,什麼錢先走。哪怕有些事不合理,只要上面壓著,大家也都順著來。

可一把手一旦被突然摘了,底下最先亂的,不是業務,而是人心。

因為很多事一旦沒人頂著,大家就會開始想一個問題:

這鍋後邊會不會扣到我頭上?

所以鄭建國被暫停職務這天晚上,平臺裡頭很多人都沒睡安穩。

有的人在刪手機簡訊。

有的人在翻舊合同。

還有的人呢,直接開始想別的路子了,比如說先去找找關係,或者說把一些可能要命的東西先挪出去。

這類事情,顧言和秦峰都太熟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光盯著平臺裡那幾個坐辦公室的人。因為真正髒的東西,很多不在臺面上,而是在外圍那幫人手裡。

什麼諮詢公司、策劃公司、第三方顧問、代辦公司、招標代理,這些地方平時看著挺正規,實際上最容易藏東西。

顧言這邊前兩天已經從城發投和文旅投的賬上看出來一家公司,名字叫“遠策諮詢”。

這個公司挺有意思。

體育新城有它。

文旅古城有它。

平臺整合服務有它。

專案前期評估、策劃、綜合諮詢、流程最佳化,哪兒都有它。

關鍵是,每次它都能拿到不小一筆諮詢費。可真看它交上來的東西,又沒多大含金量,很多報告翻來翻去就是那套話,改個專案名就能接著用。

這種公司,放在外人眼裡,可能就是普通乙方。

可在顧言眼裡,這就很不對。

因為幹平臺和財政這些事,最怕的不是哪個公司掙了多少錢,而是哪個公司總能在最關鍵的節點冒出來,而且冒出來以後,錢還給得特別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不是靠方案掙錢,是靠關係掙錢。

所以顧言那天晚上就把遠策諮詢單獨拎出來了。

他一邊翻賬,一邊就罵。

“這幫王八蛋,殼專案、假諮詢、假策劃,是真不嫌丟人!”

秦峰坐在旁邊,聽他罵完,才問了一句:“這公司人在哪兒?”

顧言翻著資料說道:“法人姓何,叫何廣順。名片上寫的是總經理,實際上就是個平臺外圍的掮客。專門靠著接這種‘諮詢費’和‘包裝服務費’吃飯。說白了,誰的專案需要做殼、做樣子、做圍標、做手續,他就能摻一腳。”

秦峰點點頭。

這種人他見多了。

平時裝得像企業家,見人一口一個“專案服務”“資源整合”“專業策劃”,實際上就是中間吃差價、跑門路、替人洗包裝的。

他們很多時候不上臺前。

可一出問題,往往都能挖出他們的影子。

“盯住了沒有?”秦峰問。

“盯住了。”顧言把材料往他那邊一遞,“這狗東西這兩天挺慌,前腳看見鄭建國被停,後腳就開始讓財務整理賬。今天下午還退了一個機票,估計是想跑,又沒敢真走。”

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人如果真乾淨,是不會這麼慌的。

越慌,越說明手裡有東西。

所以第二天一早,秦峰那邊就動了。

不是大張旗鼓地去公司抓。

那樣動靜太大,而且這種人最滑,真聽到一點風,跑得比誰都快。

秦峰安排的人,是先盯住遠策諮詢的辦公室,再盯住何廣順平時那幾個常去的地方。結果一上午過去,辦公室裡頭是人去樓空,何廣順本人也沒露面。

這一看,就更像是想跑。

直到下午四點多,線人那邊打來電話,說何廣順開了一輛黑色帕薩特,從公司後邊車庫出來了,車上還帶著個電腦包和一個檔案箱,走得挺急,不像是正常出門。

秦峰一聽,立馬就起身了。

“走!”

顧言也跟著站起來:“俺也去看看!”

秦峰看了他一眼:“你去幹什麼?”

“看熱鬧啊。”顧言理直氣壯,“這種人平時嘴最硬,我就想看看他被摁住的時候還裝不裝專家!”

秦峰沒再攔。

反正顧言這張嘴,很多時候比手銬還好使。

何廣順那輛帕薩特沒往高速去,而是先繞了兩條街,看樣子像是在防人。他這人做這種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別的本事不一定有,警惕性還是有的。

可問題是,他今天太急了。

急著把東西先挪出去,急著找地方躲一躲,所以一路上看著穩,實際上開車節奏很亂。秦峰的人從地庫出來以後就接上了,中間換了兩輛車跟,壓根沒給他察覺的機會。

最後,何廣順把車開進了南城一處地下停車場。

那地方是個老商場,裡頭車流雜,攝像頭也不算新。正常來說,選這種地方交東西或者換車,確實比較方便。

他一停好車,先沒急著下。

坐在車裡抽了根菸,左右看了好幾眼,才拎著電腦包和檔案箱下來。

結果他剛走到電梯口,前邊就站了個人。

秦峰。

何廣順一看清秦峰那張臉,腳步當時就停住了,臉上的血色一下少了大半。

“秦……秦局?”

秦峰沒跟他廢話,只是看了看他手裡的電腦包和檔案箱。

“挺忙啊。”

何廣順嚥了口唾沫,擠出一點笑:“秦局,您這話說的,我就是出來見個客戶,順便帶點材料,正常業務。”

顧言這時候從柱子後邊走出來,掃了眼那檔案箱,直接笑了。

“何總,你們諮詢公司見客戶的陣仗挺大啊。見個客戶,還得把半個公司的家當都帶上?”

何廣順一看顧言也在,心裡就更慌了。

如果說單獨碰上秦峰,他還能往“誤會”“正常經營”上扯一扯,那顧言一來,事情就明擺著了。對方不是剛好碰見,是專門等他!

他嘴角抽了兩下,還想硬撐。

“顧主任,您這說笑了。我們公司做諮詢服務,資料多一點也正常。很多專案方案、基礎臺賬、客戶材料,都是隨身帶著方便……”

“行。”顧言點點頭,“那把箱子開啟吧。既然是正常業務,咱們就一起看看,到底有多正常。”

何廣順臉色一下變了。

他當然不敢開。

這裡邊有些東西,他自己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秦峰這時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

“開,還是我來幫你開?”

何廣順站在那裡,呼吸都明顯急了點。

這種時候,他其實已經知道躲不過去了。可人就是這樣,哪怕明知道沒路,也總還想再抻一抻。

“秦局,我真沒什麼問題。我們遠策諮詢就是做正常顧問服務的,有合同,有發票,有成果。你們要是想查,也得按程式來吧……”

顧言聽到這兒,差點笑出來。

“你也知道程式啊?”

“那行,我給你講個程式。”他說著,抬手點了點那個檔案箱,“你現在最好自己開。不然待會兒從這裡頭翻出點不該有的東西,你再想跟我講顧問服務,就真來不及了。”

何廣順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電梯,又看了一眼停車場出口,心裡最後那點想跑的念頭,也徹底沒了。

因為根本跑不了。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把箱子放到了地上,慢吞吞地去開卡扣。

這一慢,顧言就看出來了。

“何總這手是真不聽使喚啊。”他笑著說道,“看樣子,箱子裡頭不只是諮詢報告吧?”

卡扣一開,裡邊第一層擺的還真是幾本專案方案。

《體育新城配套商業研究報告》

《文旅古城二期業態提升建議》

《城投平臺整合路徑分析》

看起來一本比一本像樣。

顧言隨手翻了一本,沒翻兩頁就想罵。

因為這報告,一看就是糊弄人的。很多內容空得厲害,滿頁都是“賦能”“升級”“整合”“預期釋放”,具體到專案怎麼落、錢怎麼回、風險怎麼控,根本沒寫多少。

“好傢伙。”顧言翻著翻著都樂了,“你們這方案,寫得跟廢話集錦似的,城發投還捨得給你們那麼多諮詢費?”

何廣順站在一旁,臉已經有點掛不住了,硬著頭皮說道:“顧主任,諮詢服務不是隻看紙面材料,更多的是過程協調和資源整合……”

“這不就說到點上了嘛。”顧言抬起頭看著他,“你不是賣方案的,你是賣門路的。”

何廣順臉色一滯。

顧言也懶得再跟他兜,直接把上面那幾本方案往旁邊一撥。

底下壓著的,就不是那麼像樣了。

先出來的是一本小賬本。

封面沒寫字,翻開以後,全是手寫的專案縮寫和數字。

秦峰一看見這個,眼神立馬就冷了。

顧言接過去一翻,嘴角也慢慢壓下去了。

這就不是諮詢費了。

這是分賬。

哪筆錢從哪個專案出,哪一筆轉給哪個中介殼公司,哪一筆給平臺口的誰“協調”,寫得都不算特別細,可意思已經夠了。

何廣順看到這本賬本被翻出來,腿都軟了一點。

他其實一直覺得,這玩意兒不會那麼倒黴被當場翻到。畢竟上面壓了好幾層東西,自己平時也很小心。

可偏偏,今天就是被翻出來了。

秦峰又把旁邊那個電腦包拿過來,開啟一看,裡頭有兩塊行動硬碟、一臺舊筆記本,還有一疊列印出來的招投標測算表。

顧言一看那幾張表,立刻皺起了眉。

“圍標底單啊。”

他說著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冷。

因為這幾份東西,一看就不是給外人看的。哪個標段誰去陪標,誰報高一點,誰報低一點,哪家諮詢公司做封面,哪家殼公司陪著走流程,後邊都記得清清楚楚。

何廣順到了這一步,嘴已經開始發抖了。

“顧主任,這……這只是內部參考,不一定實際都……”

“你要不乾脆說,這是你練字用的?”顧言抬頭看著他,表情已經冷下來了,“何廣順,你這破公司到底是做諮詢,還是做殼、做圍標、做迴流,你自己心裡真沒數嗎?”

何廣順張了張嘴,喉嚨像堵住了一樣。

秦峰這時候把那兩塊硬碟也拿在手裡掂了掂,淡淡說道:“正常諮詢公司,半夜帶著賬本、圍標底單和硬碟往外跑,這業務做得還挺全啊。”

這句話一出來,何廣順那張臉終於徹底塌了。

他知道,前邊還能裝一裝,到這會兒是真裝不下去了。

顧言把小賬本合上,遞給秦峰,聲音也沉了下來。

“夠了。”

“你不是正常諮詢,你這是給平臺和那幫老總做殼、做路子、做迴流的。”

“說白了,體育新城、文旅古城、假專案、圍標,這幾條線裡邊,你都沒少摻和。”

何廣順聽見這話,眼神一下慌了。

因為顧言這不是在罵他,是在給他定性。

而且定得很準。

這種時候,人反而最容易崩。

“秦局,我……我可以解釋。”何廣順聲音發乾,“很多事不是我主導的,我就是做點協調,很多專案也是平臺那邊和領導要求……”

“那你跑什麼?”秦峰直接問。

何廣順一下被問住了。

顧言在旁邊補了一句:“對啊,你要真這麼幹淨,帶著這堆東西半下午往外跑什麼?是出去見客戶,還是出去找地方埋?”

何廣順嘴唇抖了兩下,最後一點硬撐也沒了。

他低下頭,聲音很小。

“我……我就是怕。”

“怕什麼?”秦峰看著他。

“怕後面全算我頭上。”何廣順咬著牙說道,“鄭建國一停,我就知道平臺那邊要往下掉東西了。像我們這種人,前邊用得上,後邊一出事最容易被扔出來頂著。我不先把這些東西理一理,後面真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話一出來,顧言和秦峰對視了一眼,心裡反倒都明白了。

這人是真慌了。

也正因為慌,才會犯這種最蠢的錯誤,把該藏的東西帶在身上。

秦峰不再跟他多說,直接伸手把人往旁邊一帶。

“行了,回去慢慢理。”

“你要說的話,後邊有的是時間說。”

說完,他衝後邊兩個人點了點頭。

“帶走。”

何廣順一下急了:“秦局!秦局我配合!賬本、硬碟、公司電腦、辦公室保險櫃密碼我都交!你別讓我在停車場被帶啊……”

秦峰看著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你搞圍標、做殼、拿諮詢費迴流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顧言在一邊把那本小賬本往手裡拍了拍,冷笑了一聲。

“你這殼,算是自己扒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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