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老資格?今天先拿你開刀(1 / 1)
文旅古城二期看完以後,很多事情就更明白了。
前面在辦公室裡看賬,看到的是數字,看的是錢從哪兒來、往哪兒走。可真到了現場,看到的是空街、空鋪子、沒人的體驗館,還有一堆嘴裡喊著“城市名片”、實際上連房租都快賠不起的商戶。
這就說明一個問題。
文旅古城二期根本不是一個能自己養活自己的專案。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專案,前邊城發投和文旅投那邊硬是要給它續命,而且還不是拿自己的錢續,是拿體育新城工人的工程款去續。
這事到這裡,其實已經不只是平臺運作粗糙了。
是有人腦子裡壓根就沒把底下幹活的人當回事。
所以楚天河從文旅古城回去以後,下午就讓人把專項會又開了起來。
這一次,還是那幾家平臺的人,但味就完全不一樣了。
上午在會議室裡,鄭建國還能拿“現金流統籌”“平臺整體風險控制”這些話往回圓。到了下午,這些話明顯就沒那麼好使了。因為文旅古城那邊大家都看過了,牌坊是真的,燈籠是真的,空街也是真的。
這個時候你再說什麼“未來可期”,就多少有點不要臉了。
會議室裡氣氛很悶。
幾家平臺的老總和副總坐在那兒,表情都不怎麼自然。文旅投的常衛民進門以後就沒怎麼抬頭,王啟明也是一臉疲憊。最鎮定的還是鄭建國。
這個人畢竟在平臺體系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都見過。上午雖然被顧言狠狠幹頂了一輪,但到了下午,臉上那股子“我有資格說話”的架子還是沒散。
這其實也不奇怪。
像鄭建國這種人,最大的資本從來不只是手裡的專案,而是資歷。
他會覺得,自己幹了這麼多年,平臺這麼大盤子一直是他撐著的。修路、建館、拿地、談融資,哪一樣不是他帶著人跑出來的?你楚天河是市長沒錯,可你剛來江城幾年?平臺這些水有多深,你懂多少?
這種心理,他自己不一定會直接說出來,可你看他坐在那兒的神態,看他說話的方式,就能看出來。
秘書把材料一份份發下去。
前頭幾頁是體育新城付款節點和停工情況,後邊是文旅古城二期的運營資料和現場照片,再後邊是顧言下午剛整理出來的一版平臺專案問題清單。
鄭建國翻得不快。
他一邊翻,一邊還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楚天河,像是在等一個說法。
等著看楚天河到底想把事情推到哪一步。
等所有人手裡的材料都翻得差不多了,楚天河才開口。
“先不談別的。”
“先說體育新城。”
這句話一出來,鄭建國就知道,今天這場會,自己躲不過去。
但他還是先擺出了姿態。
“楚市長,體育新城的問題,城發投這邊認。前面資金排程確實出了問題,工人堵門這個事,我們也有責任。但是呢,問題歸問題,平臺這些年替市裡扛了多少專案、多少債務,這一點,也不能因為一個專案出了狀況,就全給抹掉吧?”
這話一出來,會議室裡不少人都低了低頭。
因為這就是鄭建國最擅長的說法。
先認一點。
然後把自己這些年的“苦勞”搬出來。
意思其實很清楚,我有問題,但我不是沒功勞。你們現在要動我,多少也得掂量掂量過去這些年是誰在扛事。
顧言聽到這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往後靠了靠。
他知道,鄭建國開始用老資格壓人了。
這種時候呢,最怕的就是有人心軟,或者說被這套話帶跑。因為平臺這些年確實幹了不少活,很多大專案也確實是掛在他們下面往前走的。要是隻講結果,不講前面這些,那很容易顯得不近人情。
但問題就在於,不能因為他前面幹過活,後邊就可以拿工人工資和安置房的錢瞎折騰。
這兩件事,不是一回事。
所以顧言沒急著開口,先等。
楚天河看著鄭建國,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
鄭建國聽到這句,心裡先鬆了一點。
可下一秒,楚天河就接了下去。
“平臺這些年幹過活,我認。”
“你鄭建國這些年跑專案、扛融資、頂住一些大盤子的壓力,我也認。”
“可我認這些,不代表你今天就能拿這些來擋現在的爛事。”
這一下,味道就出來了。
鄭建國臉色微微一沉。
他聽出來了,楚天河今天根本不打算給他臺階。
楚天河繼續往下說:“體育新城停工,工人堵門,這是結果。文旅古城空成那樣,還得抽別的專案的錢去保,這是結果。平臺互保繞成一團,假專案掛一堆,專案協調中心裡養著一群閒人,這也都是結果。”
“這些結果,誰來負責?”
這一句把鄭建國給問住了。
因為前面他還能講功勞,講平臺不容易,可真到了“誰負責”這三個字上,就沒法往外退了。
旁邊的常衛民坐得更低了些。
因為他心裡也清楚,今天要是真把“文旅古城為什麼值得保”說開,他那邊更沒臉。
鄭建國沉了幾秒,還是開口了。
“楚市長,平臺專案運作,不能只看某一個節點出的問題。很多事情放在城建系統裡,是要看長週期的。文旅古城這個專案現在看起來確實不理想,但文化旅遊本來就是培育期長、回報慢的專案,要是現在因為一時困難就一刀切停掉,前面投入不就全打水漂了?體育新城也是一個道理,平臺做統籌,本意是保整體,不是害區域性。”
這話說得很完整。
也很像鄭建國這種人會說的話。
他不跟你硬吵,他拿的是“大局”和“長週期”說事。你要是不仔細想,甚至會覺得這人講得挺有道理。畢竟專案有前期投入,平臺也確實講究現金流統籌,不能出了點問題就簡單粗暴地砍。
可這裡邊最要命的一個問題就是,他說的“整體”和“長週期”,每次都是讓別人先扛。
工人先扛。
商戶先扛。
安置戶先扛。
專案面子和貸款節點先保住再說。
所以楚天河聽完以後,沒跟他講什麼宏觀,也沒順著他去討論文旅專案到底是不是有培育價值,而是直接把桌上那份文旅古城現場照片拿了起來。
“鄭建國,我問你。”
“這條空街,你看著像城市名片嗎?”
鄭建國嘴角動了動,沒馬上接。
楚天河又把另一張照片拿起來,是那家空著的非遺體驗館。
“這個館,你們報表上寫得挺熱鬧,現場一個人沒有。這叫培育期,還是叫騙自己?”
顧言這時候接了一句,語氣不重,但很扎。
“鄭總,前面你要是拿自己的錢去賭,我一句都不說。可你拿體育新城工人的錢去賭一個連鬼都不想去的古城,那就別跟我講什麼長週期了。”
鄭建國臉色明顯不好看了。
他最煩的就是顧言這種說法。
太直。
太不留餘地。
而且一旦被這種話頂住,他那些“平臺邏輯”“長週期培育”“城市戰略佈局”的說法就顯得特別虛。
但鄭建國還是不想退。
因為他知道,這一步要是退了,後邊平臺的權就得被狠狠幹收走。他這些年在城發投養起來的人、專案和那套說話算數的架子,也會一塊兒塌。
所以他索性也把語氣往上提了提。
“顧主任,你是搞金融和審計出身的,喜歡看賬,我理解。但城市建設不是做減法考試,不是說看到哪個專案一時賠錢、哪個賬一時不好看,就能一砍了之。要真這麼幹,城發投這幾年給江城扛的大盤子,誰來接?後邊那些專案一旦全停了,責任誰來擔?”
這句話其實已經有點頂著楚天河說了。
意思很明顯。
你楚天河不是愛查嗎?你真敢狠狠幹,後邊要是城裡專案一停、銀行一緊、輿情一炸,到時候責任你擔得起嗎?
會議室裡一下安靜下來。
建投和交投那邊的人全都低著頭,誰也不想摻和。
顧言聽著這話,差點氣笑了。
鄭建國這人確實老辣,扛不過去了,就開始拿全城專案和融資信用說事。把自己的問題往整個江城建設上捆,這樣你動他,就顯得像是在動大盤。
這招平時很管用。
因為誰都怕擔那個“影響發展”的名聲。
可楚天河今天壓根就沒想吃這套。
他看著鄭建國,臉上的神色一點都沒變。
“你現在還在跟我談誰來接?”
“我告訴你,今天不是江城離了城發投活不下去,是城發投再這麼下去,江城早晚被你們拖死!”
這句話一出來,鄭建國臉色一下就變了。
他是真沒想到,楚天河連這層都不接,反而把話直接反了過來。
楚天河繼續往下說,聲音不高,可一句比一句重。
“體育新城停了,工人堵門,這是城發投幹出來的。”
“文旅古城空著,還得別人給它續命,這是城發投幹出來的。”
“假專案掛賬、平臺互保、養閒人、抽東牆補西牆,這也是城發投幹出來的。”
“你現在跟我講你在替江城扛大盤?”
“鄭建國,你不是替江城揹債,你是在拿江城的殼給自己撐場面!”
這一下,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都變了。
因為楚天河這句話,已經不是點問題了,是點人了。
鄭建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明顯起伏了幾下。
他這個人,平時最在乎的就是“功臣”兩個字。現在楚天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那套功勞、苦勞、老資格狠狠幹掀開,說白了就是告訴所有人,你不是在幹事,你是在拿平臺裝本事。
這種話,對他來說比罵他還難受。
鄭建國也終於壓不住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楚市長,你這話過了吧!”
“我鄭建國在平臺上幹了這麼多年,什麼專案不是一口一口扛出來的?沒有城發投這些年的苦熬苦撐,江城多少專案能落地?你今天就拿一個體育新城、一個文旅古城,把我們這些年全否了?”
他這一站起來,旁邊王啟明也緊張了。
因為這就是撕臉了。
顧言倒是沒急著說話,只是在旁邊看著。
他知道,這時候楚天河自己頂回去,比誰接都管用。
果然,楚天河也站了起來。
他沒拍桌子,也沒提高聲音,就那麼看著鄭建國。
“我沒否你前面做過的事。”
“可我也不會因為你前面做過事,就允許你現在把平臺搞成這個鬼樣子!”
“你真要講功勞,那就先把體育新城工人的工資給我補上,把古城這條空街自己養活了,把那些假專案一筆一筆給我講清楚。做不到這些,你還跟我擺什麼老資格!”
這幾句話一砸下來,鄭建國臉都漲紅了。
他站在那兒,手裡還捏著檔案,半天沒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為話已經講到頭了。
再往下講,就是硬扛了。
而他也很清楚,今天這場會既然開成這樣,楚天河手裡肯定不止是想敲打他一下。
果然,下一秒,楚天河直接開口了。
“鄭建國,從現在開始,暫停你城發投董事長職務。”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裡幾個人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這一下就不是開會了。
是動真格了!
鄭建國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隨即像是沒聽清一樣,盯著楚天河。
“你說什麼?”
“我說,暫停你城發投董事長職務。”楚天河看著他,語氣很平,“城發投日常工作,由市裡專項工作組和分管副總先接管。你配合調查,把手裡的賬和專案一個個交清楚。”
鄭建國臉上的血色一下就沒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楚天河說停就停。
一點緩衝都不給。
這和他以前碰見的所有領導都不一樣。別人就算真想動,也會先談、先壓、先讓你自己遞個檢查或者調整口徑,多少給你留點回旋餘地。
楚天河沒有。
這就說明一件事,前邊查出來的那些東西,已經夠他狠狠幹下手了。
鄭建國站在那裡,嘴唇都在抖。
好半天,他才擠出一句:“楚天河,你這麼幹,會後悔的!”
這句話已經不是講理了,是放狠話了。
顧言在旁邊聽著,嘴角一扯,心裡都笑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擺這套。
楚天河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我最後悔的,是讓你們這幫人多坐了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