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機器重新開起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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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新城這個專案,前面是怎麼停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工人堵門,包工頭罵娘,材料商催款,工地上機器全停著,塔吊不轉,混凝土車不來,連門口保安說話都沒底氣。這種場面一出來,其實比檔案和彙報都更有衝擊力。

因為老百姓不看什麼平臺重組,不看什麼財資專班,也不看銀行授信。

他們就看一件事。

這工地,到底還動不動!

前幾天城發投那邊賬一亂,體育新城直接趴下,那一片附近幾個小飯館、便利店、生意都跟著差了不少。平時最早反應過來的,永遠不是寫材料的人,是靠工地活著的那幫人。

所以等銀行那邊態度一變,第一批資金和支付安排重新理順以後,楚天河就幹了一件很直接的事。

體育新城,先開。

不是先寫材料。

不是先開表態會。

是先把機器給我轉起來!

這就是市長做事和普通部門辦事最大的差別。

普通部門呢,出問題以後,第一反應是先把程式跑順,先把檔案做齊,先讓會議紀要出來,先讓每個口子都籤個字。這樣當然穩,可也慢。

楚天河不喜歡這一套。

尤其像體育新城這種專案,前邊已經停過一次了,後邊最缺的不是再來幾頁紙,是給所有人一個訊號。

錢開始走了。

工程重新起了。

這專案不是繼續趴著等死,是往回拉了!

所以體育新城重啟這天,楚天河一早就到了工地。

他沒穿正裝,也沒帶一堆人搞什麼儀式,就一件深色夾克,後面跟著顧言、秦峰,還有住建和城發投新接手專案的人。

工地門口的牌子還在。

只不過和前幾天比,氣氛完全不一樣。

前幾天這兒是死的。

大門開著,裡頭沒聲,風吹著圍擋響,材料堆在角落裡沒人動,遠遠看過去就跟一截斷了氣的骨頭一樣。

今天不一樣了。

門口停著幾輛材料車,裡頭工人雖然還沒完全鋪開,但已經能看見人在走動,有人在檢查機器,有人在卸材料,現場那股子“活氣”回來了。

趙海旺來得比誰都早。

他今天沒穿那件髒兮兮的舊棉襖,換了件還算新的工裝外套,安全帽也重新擦了一遍。人站在大門口,老遠看見楚天河的車進來,臉上那股子繃著的勁一下就起來了。

車一停,他立馬小跑著過來。

“楚市長!”

聲音裡那股子衝勁,和前幾天堵後門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那會兒是火。

現在是急著確認。

急著確認今天這個重啟,到底是真的,還是又是說說而已。

楚天河下車以後,先看了他一眼。

“錢到了多少?”

趙海旺一聽這話,心就先往下落了一半。

因為楚天河第一句問的是錢,不是問場面,也不是問準備得怎麼樣。

這才是幹工地的人最愛聽的話!

“到了第一筆,前面壓著的工人工資和一部分材料款先給了。”趙海旺說著,臉上也忍不住帶出點神情來,“我昨晚就給底下的人打電話了,讓今天一早該回來的都回來,機器也讓機械租賃那邊重新進場。”

顧言站在旁邊,聽見這句,點了點頭。

“還行,沒白折騰。”

趙海旺聽見顧言說話,趕緊又補了一句:“顧主任,前面材料商那邊還以為又要拖,結果錢一到,臉都變了。昨天晚上還給我打電話,說今天第一車材料先送過來。”

這就很現實。

前面專案一停,最先躲的是人。

等錢一到,最先回來搶位置的還是人。

因為做工程的都知道,大專案只要還沒死透,就還有活路。大家前面不敢來,不是不想掙錢,是怕又被拖進去一起填坑。

秦峰站在旁邊,看著門口那幾輛重新開進來的車,也點了點頭。

“活人氣回來了。”

楚天河沒多說,直接往裡走。

體育新城這個專案體量不小,前邊雖然停過,可骨架還在,場面也不差。主體育館那邊鋼結構已經起來一大塊,外圍配套商業區那邊原來本來就推進慢,現在更顯得有點荒。還有一塊訓練中心區域,前陣子也跟著停了,腳手架和安全網看著都灰撲撲的。

但今天最有勁的地方,不是那些建築本身。

是聲音。

電焊聲、切割聲、叉車倒車聲,還有工地上那種此起彼伏的喊話聲。只要有了這些聲音,整個地方就不像死專案了。

走到工地裡頭,趙海旺就更來勁了,邊走邊說。

“楚市長,前頭停工這幾天,底下人是真慌。尤其是老工人,他們最怕的不是現在少發點,是怕專案直接黃了。因為一黃,前面幾個月壓著的工資、後頭的活路,就全沒了。”

“所以昨天我一通知說今天重開,底下那幫人半夜都在打電話問,是不是真的。還有兩個外地的,昨晚連夜坐車趕回來的,就怕回來晚了,位置先沒了。”

這就是工地。

你說它粗也粗。

可有時候最看得清楚事的,也就是這些人。

平臺老總在會議室裡還能講邏輯、講週期、講統籌。工人不懂這些,他們就看一件事。

今天有沒有活。

錢能不能落。

專案會不會繼續幹。

只要這三樣裡頭有兩樣穩了,他們心裡那股勁就回來了。

顧言一邊聽,一邊往前看。

前面有幾個工人正蹲在裝置旁邊擦灰,見楚天河一行人過來,先是停了一下,然後都站了起來。

有個年輕點的工人明顯認出來了,小聲跟旁邊人說道:“就是前幾天那個市長……”

他聲音不大,可楚天河還是聽見了。

楚天河腳步沒停,走到跟前,先看了眼他們手裡的活,問道:“前邊欠你們的,補上了沒有?”

那年輕工人有點緊張,先看了眼趙海旺,又看了眼旁邊年紀大的師傅,才小聲回道:“補了一部分,班組長昨天晚上把錢打過來了。後面說專案一正常,就接著往下發。”

旁邊那個老師傅接話就更直接了。

“楚市長,我們幹工地的,最怕的不是累,是白累。前頭專案一停,我都準備回老家了。結果昨天晚上老趙打電話,說你們這邊把口子開出來了,我這才又來了。”

說到這兒,那老師傅咧嘴笑了一下,牙有點黃,可那笑看著很實在。

“畢竟這麼大的活,誰也不想它爛在半道上。”

楚天河點了點頭。

這時候,住建口和城發投新接手專案的人也都過來了。

前面鄭建國的人已經讓撤了,城發投現在過來的是個臨時負責專案收口的副總,姓梁,話不多,臉上也沒多少表情。一看就是那種典型的技術出身,前邊沒什麼機會說了算,現在突然被推上來,心裡其實也沒底。

梁副總走過來以後,先是跟楚天河彙報了一下。

“第一批支付已經出去了,主要是前期工人工資和材料款。後面體育新城專案資金會單獨走專線,不再進原來那個統籌池子。我們這邊也重新梳了節點,優先保主體工程和必須復工的部分。”

他說這話的時候,旁邊趙海旺一直在聽。

等梁副總說完,他沒忍住,插了一句:“梁總,我就問一句,後邊還會不會再來一次前頭那樣的事?”

這話問得很直。

也問得很實際。

因為平臺前邊最傷人的地方,不是出一次事,是讓人覺得這事隨時還會來第二次。

梁副總聽見這話,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楚天河沒讓他繞,直接接了過去。

“不會。”

“這筆錢後邊單走,不再讓平臺自己亂調。誰再敢拿工地的錢去保別的面子專案,誰就別幹了!”

這句話一落,趙海旺臉上的那股子緊繃,明顯鬆了不少。

工地上最缺的其實就是這種話。

不是給你講很多規劃,也不是給你說專案多麼重要,而是清清楚楚告訴你,這筆錢以後怎麼走,誰再敢亂動會怎麼樣。

這就夠了。

顧言這時候也接了一句。

“前邊他們最會的,就是拿工人工資給自己續命。現在這口子被掐住了,後邊誰還敢再玩,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真停工!”

幾個人說著話,前邊塔吊那邊傳來了動靜。

工地師傅已經開始做開機前最後檢查了。

趙海旺一聽見那邊在喊,整個人都轉過去看了一眼,眼神裡那股勁一下就上來了。

“楚市長,差不多了。吊機那邊馬上能重新動!”

這話一出來,旁邊幾個工人也全往那邊看。

前面停工這幾天,最扎眼的就是那幾臺塔吊。

高高立在那兒,一動不動,遠遠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涼。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玩意兒只要停死了,很多時候就不是一兩天的事。

現在要重新動起來,這個意味就不一樣了。

不只是工地復工。

是這個專案,重新活了。

楚天河往那邊走了兩步,站定,看著塔吊司機那邊打手勢、試轉、確認。

然後,第一下機械轉動的聲音就起來了。

不算特別大。

可在這片前幾天還安靜得發空的工地上,這聲音一下就把人心裡的那股勁提起來了。

趙海旺站在旁邊,眼睛都亮了幾分。

“動了!”

他這一句一出來,旁邊幾個工人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有個年輕工人還特意往前走了幾步,抬頭盯著塔吊看,像是怕自己看錯一樣。

顧言站在後邊,臉上也終於有了點真正的鬆動。

前邊平臺那幾刀,下得都挺痛快。

可說到底,整個平臺副本到底算不算真打出效果,不看會議室裡誰拍了桌子,也不看誰被帶走,最後還是得看這塔吊動沒動。

它一動,才說明前邊那些刀不是白砍的。

梁副總站在一邊,看著重新啟動的吊機,自己也暗暗鬆了口氣。

他其實也怕。

因為平臺前邊留下來的爛攤子太多,今天這邊能重新開起來,靠的不是誰嘴上說得漂亮,是楚天河真把財權口子狠狠幹收回去了,又頂著銀行那邊把專案重新梳了一遍。

這要是還不成,那後邊城發投這攤子更難收拾。

工地上這邊剛有了動靜,後邊卸材料的車也開始往裡倒。

叉車一響,幾個工人立刻過去接。

整個現場的節奏,一下就順起來了。

趙海旺這時候搓了搓手,忽然對楚天河說道:“楚市長,前幾天堵門那事,是我們急了。今天這邊真開了,我回頭得跟底下人再說說,讓他們心裡有個底。”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急是正常的。”

“但後邊再有專案敢拿工人工資當彈簧用,你也別堵門了,直接來找我。”

趙海旺聽到這話,嘴一咧,笑得挺實。

“行!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旁邊那位老師傅這時候也接了一句。

“楚市長,前面我們都說,這回是不是又得拖。現在看,是真動了。”

這話說得很輕,可週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不是誇。

是那種幹活的人,親眼看見機器重新響起來之後,心裡那股石頭終於落地了。

楚天河看著那重新轉起來的塔吊,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拿著工具、拎著安全帽、開始重新散開幹活的工人,臉上沒太多表情,只是淡淡說道:“專案可以慢,但工資不能拖。”

“誰再敢拿這個開玩笑,我先停他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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