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攢了二十萬,反正我也沒地兒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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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還是大學裡那個文質彬彬、說話細聲細氣的書呆子李華?

眼前這人,鬍子拉碴,臉頰上帶著兩團明顯的高原紅,身板壯實。

“好傢伙,你這是去西天取經剛回來?”

汪明走過去,狠狠給了老同學一個熊抱,拳頭捶在他結實的背肌上。

李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顯得格外燦爛。

“這地方養人,風吹日曬的,不想壯都難。”

說著,他側過身,讓出身後一位一直有些靦腆地站著的姑娘。

姑娘扎著兩條粗黑的麻花辮,穿著藏青色的民族服飾,臉龐是健康的小麥色,透著紅潤。

“介紹一下,這是我同事,也是學校的老師,巴桑拉姆。”

拉姆有些侷促地搓著衣角,目光落在白玲身上,瞬間亮了起來。

“你好白呀,像雪蓮花一樣。”

她的普通話帶著濃濃的藏式口音,直白又真誠,聽得人心頭一暖。

白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動上前挽住拉姆的手臂,笑著回應。

“你才漂亮呢,這種健康的紅潤,我們在城裡想化都化不出來。”

簡單的寒暄後,四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李華指了指遠處連綿的群山。

“咱們得抓緊時間,學校還在山溝溝裡,今晚先住學校,明天帶你們好好逛逛。”

“我和你們一起回去,我不放心。”

汪明的目光在李華和拉姆之間打了個轉。

這兩人,眼神拉絲,有情況啊。

看來這老同學不僅僅是支教,連終身大事都快在高原上解決了。

他又轉頭看向白玲,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四人又擠上了一輛破舊的中巴車,顛簸半小時到了鎮子邊緣。

路更窄了,車進不去。

李華早就聯絡好了村裡的強巴大叔。

一輛掛著綵帶和鈴鐺的騾車正停在路邊,強巴大叔裹著厚皮袍,手裡拿著菸斗,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坐穩咯!”

行李堆在中間,四人分坐在兩側,腿蕩在車板外面。

騾車在碎石路上吱呀作響,節奏緩慢而悠揚。

冷風颳過臉頰,卻吹不散那股子自由的味道。

“拉姆,給大家唱個歌吧?不然這一路太悶了。”

拉姆沒有絲毫扭捏,大大方方地揚起下巴。

“好!”

下一秒,清亮高亢的歌聲衝破了喉嚨,直衝雲霄。

那是純正的藏歌,雖然聽不懂歌詞,但那旋律中蘊含的遼闊與深情,卻讓人心曠神怡。

歌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驚起幾隻歸巢的飛鳥。

白玲靠在汪明肩頭,聽得如痴如醉,眼角竟有些溼潤。

汪明攬緊了她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如夢似幻的場景,心中那股重生以來一直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天色完全黑透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點點燈火。

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半山腰,面前豁然開朗。

李華推開略顯斑駁的鐵門,緊接著按下了牆邊的開關。

昏黃的路燈閃了兩下,勉強照亮了這座藏在大山深處的校園。

操場是夯實的土路,籃球架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唯一的教學樓靜靜佇立在夜色中,寂靜得只能聽見風穿過走廊的嗚咽聲。

“國慶放假,孩子們和老師都回去了。今晚委屈一下,汪明你跟我擠一屋,白玲和拉姆住隔壁女教師宿舍。”

李華一邊指揮著卸行李,一邊熟練地安排著。

拉姆沒多話,手腳麻利地接過白玲手裡的包,衝幾人靦腆一笑,轉身鑽進了旁邊的平房。

“我去弄點吃的,很快就好。”

看著拉姆忙碌的背影,李華也不閒著,領著兩人在校園裡轉悠。

學校確實不大,統共就這麼點地盤。

一棟三層高的小樓,既是教室也是宿舍,旁邊低矮的幾間瓦房則是廚房和雜物間。

李華停下腳步,指著教學樓側面那片長滿雜草的空地,眼裡的光比頭頂的燈泡還要亮。

“鄉里已經批了條子,明年開春,這兒要起一棟新樓,後面還要修個學生宿舍,那些住在幾十裡外的孩子,冬天就不用頂著風雪走山路了。”

汪明藉著燈光打量著這簡陋的環境,目光落在李華那雙磨損嚴重的登山鞋上,心頭莫名有些發堵。

這地方財政什麼情況,他心裡有數。

“這樓要起來,光靠鄉里那點撥款可不夠,你自個兒也沒少往裡貼吧?”

李華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嘿嘿一笑,語氣輕描淡寫。

“也沒多少,這幾年工資加津貼。攢了二十萬,反正我也沒地兒花。”

二十萬。

對於現在的汪明來說,不過是一次短線操作的零頭,可對於在這個窮鄉僻壤支教的李華,那是全部身家。

“對了,還得謝你。”

李華突然轉過身,指了指三樓那間拉著厚窗簾的教室。

“那三十臺電腦,幫了大忙,學生們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每次上完機,都要拿布把鍵盤擦得鋥亮,生怕落了一粒灰。”

汪明剛想調侃兩句,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稚嫩的童音劃破了夜空。

“李校長!李校長!”

一個小腦袋從校門口探了進來,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喘著粗氣。

“我就知道您回來了!阿爸讓我來喊你們,飯都做好了,請客人們一定要去家裡坐坐!”

李華無奈地看向汪明,攤了攤手。

“看來拉姆不用忙活了,在這兒,鄉親們的邀請要是拒絕了,那就是看不起人,是大不敬。”

李華衝著廚房喊了一聲,拉姆擦著手跑出來,四人打著手電筒,跟著那孩子往山上走。

這路比剛才更陡,兩旁是黑魆魆的松林。

約莫走了十分鐘,一棟典型的藏式崩科木屋出現在眼前。

還沒進門,那股子濃郁的酥油味兒混合著肉香就直往鼻子裡鑽。

主人桑頓是個典型的康巴漢子,身材魁梧,早已站在門口候著,見人來了,熱情地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吉祥話,一把將幾人迎進屋裡。

屋內爐火燒得正旺,驅散了高原夜裡的寒意。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一大盆冒著熱氣的手抓羊肉,粗瓷碗裝的羊腸面,切成薄片的風乾犛牛肉,還有自家釀的青稞酒和一大壺酥油茶。

這規格,在當地那是過年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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