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他是上面的人?(1 / 1)
聽到袁禮林三個字,正處於暴怒邊緣的林承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個因期貨糾紛僱兇殺人,最終吃了槍子兒的昔日富豪。
付友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西裝,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下去的林承良。
“錢沒了,可以再掙,人要是進去了,或者是沒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這一把我們是輸了,輸得底褲都不剩,但要想活命,就收起你那些下三濫的心思。汪明現在是縣裡的紅人,動他?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林承良原本因暴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褪去血色,只剩下一片慘白。
脊背發涼。
付友仁提起這個名字,警告意味簡直濃得化不開。
那是底線,也是紅線。
“可我不甘心!”
林承良抓起桌上的半瓶紅酒,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
“這波行情我們本來穩操勝券!如果沒有汪明那個攪屎棍在中間帶節奏,這時候我們已經在開香檳了!至少十個億!整整十個億啊!”
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葛向安掐滅了不知第幾根菸頭。
“老林,你太高看他了。”
“你真以為,憑他汪明一個小縣城的青年,就能撬動這驚濤駭浪的大勢?”
林承良轉頭盯著葛向安。
葛向安沒理會他的目光,自顧自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列印紙,扔在滿是碎玻璃的茶几上。
“看看吧,程安國際貿易,一個月前就悄悄進口了十萬噸棉花。”他指著資料。
“進出口貿易向來受國家嚴控,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放行這麼大的量,說明什麼?說明上面早就在佈局了!早就磨好了刀,準備給市場放血降溫!”
“汪明?呵,他不過是隻剛好跳到了龍背上的跳蚤,湊巧趕上了這波風口。”
“你是說,他和官方有聯絡?他是上面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剛才還要喊打喊殺,簡直就是把腦袋往鍘刀底下送。
“未必。”
葛向安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查過了,背景乾淨得很。但這才是最可怕的,沒有內幕訊息,卻能把進場和離場的時機卡得這麼死,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收手吧,老林,跟命比起來,錢算個屁。別步了袁禮林的後塵,那時候想後悔都來不及。”
林承良頹然坐倒在沙發裡,身體深深陷了進去。
屋內的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付友仁見火候差不多了,推了推眼鏡,將話題拉回現實。
“發洩完了,就想想怎麼補救。窟窿太大,得想辦法填。”
“找渠道,開新戶。”
葛向安恢復了頂級操盤手的冷靜,只是這冷靜中透著一股決絕。
“主賬戶肯定被鎖死了,動不了。用馬甲戶,反手做空對沖。現在的跌勢已經成了鐵案,多頭不死絕,行情不會停。既然做多虧了,就在空頭那邊找補回來。期棉的炒作價值,到頭了。”
林承良眼皮跳了跳。
“那倉庫裡那三十萬噸現貨呢?現在出手,就是割肉啊!”
“割肉也得賣!不管什麼價,只要有人接盤就賣!”
“當初就不該碰現貨,這一步棋走臭了,等這攤子爛事了結,我打算走了。”
付友仁一愣:“走?去哪?”
“紐約。”
“國內這種政策市,水太深,容易淹死人。我不玩了,去華爾街碰碰運氣。”
南城,水庫。
寒風凜冽,水面波瀾不興。
兩根魚竿架在岸邊,汪明裹著厚厚的軍大衣。
旁邊的陳光榮就沒有這份定力,時不時跺跺腳,搓著凍僵的手。
陳光榮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隨即把手機遞給汪明。
“喏,找你,你見過的,翁怡。”
那個被稱為期貨界女神的女人。
汪明接過電話,神色如常。
“喂。”
聽筒裡傳來翁怡那特有的清冷嗓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急。
“汪明,最近出門小心點。圈子裡都在傳,你是這波暴跌的罪魁禍首,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有人放話要找你算賬。”
“林承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
“猜得到,狗急了還得跳牆,何況是虧紅了眼的賭徒。”
“讓他來,只要他敢把爪子伸到南城,我就有辦法讓他把爪子留下。”
翁怡聽著他這狂得沒邊的語氣,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承良這人年輕氣盛,做事不計後果,葛向安大哥算比較穩重,不過聽說他這次也輸了很多。這幫人現在是困獸,你還是多留個心眼。”
“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汪明沒有多做解釋,閒聊了兩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光榮看著他把手機扔回來,臉色有些嚴肅。
“無風不起浪,翁怡在這個圈子裡訊息靈通,她特意打來電話,說明林承良那邊是真的動了歪心思。”
汪明重新握住魚竿,手腕一抖,一條銀白色的鯽魚破水而出。
魚兒落入桶中,濺起幾滴水花。
“什麼歪心思?他要有那個膽子,就不會只在嘴上喊喊了。”
汪明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光榮。
“倒是你,堂堂大老闆,賴在我這窮鄉僻壤不走,也是來躲風頭的?”
陳光榮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尷尬,嘿嘿一笑,從兜裡摸出煙盒。
“沒轍啊,這一波賺得太狠,在那邊太扎眼。以前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朋友,全他媽冒出來了。借錢的、拉贊助的、求帶的,煩都煩死。”
他點了根菸,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我把公司暫時歇業了,舒琳琳也讓她回老家避避,還是你這兒清淨,沒人知道咱們到底撈了多少。”
汪明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眼神深邃。
財帛動人心,這一波收割太狠,確實需要蟄伏。
“那就安心住著。南城雖小,但這片天,還塌不下來。”
他重新拋竿入水,靜靜地看著遠方。
風更大了,捲起岸邊的枯葉。
一片混亂與喧囂中,2010年的尾聲悄然滑過,2011年,快到了。
陳光榮終究是沒能熬過南城這裡深入骨髓的溼冷,收拾細軟,最終去了舒琳琳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