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靜劍再悟（1 / 1）
再次踏上靜劍峰，感受著那熟悉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與孤高寂寥的劍意，陸辰的心境卻與初次來時截然不同。
少了些忐忑，多了幾分沉重與警惕。玄瓔太上長老的召見，如同一柄懸於頭頂的利劍。
峰頂依舊雲海翻騰，石屋靜默。
玄瓔太上長老的身影，就站在那面悟劍壁前，白袍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模糊的面容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弟子陳路，拜見師尊。”陸辰上前，恭敬行禮。
玄瓔並未轉身，清冷的聲音直接傳入陸辰耳中，不帶絲毫情緒波動：“傷勢如何？”
“回師尊，肉身與真元已無大礙，只是神魂還需些時日溫養。”陸辰如實回答。
“嗯。”玄瓔淡淡應了一聲，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卻讓陸辰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周圍的雲海都凝固了。
“青雲子他們，問了你什麼？”她終於再次開口，問的卻是掌門召見之事。
陸辰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他將青雲殿內的對話，幾乎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包括自己的回答和幾位長老的反應。
聽完之後，玄瓔緩緩轉過身，那雙彷彿蘊藏星河流轉的眼眸，透過模糊的面容，落在陸辰身上。
這一次，陸辰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不再僅僅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種穿透虛妄、直指本源的銳利！
“寂滅之意，破邪克魔……說得倒也不錯。”玄瓔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話語中的意味卻讓陸辰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能如此乾淨利落地摧毀一座疑似深淵召喚陣的核心，你這‘寂滅’，怕是比本座預想的，還要純粹幾分。”
陸辰背後瞬間滲出冷汗，強自鎮定道：“弟子惶恐，當時情急拼命，未曾多想。”
“拼命？”玄瓔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卻冰冷無波，“能在深淵之眸的注視下，模擬出‘虛無之隙’的氣息擾亂其判斷，最終成功脫身……你這拼命的手段，倒是稀奇得很。”
轟！
陸辰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她知道了！她竟然連自己模擬虛無之隙氣息的事情都知道？！這怎麼可能？當時秘境深處只有他們幾人，而且都被禁錮了！
是了！她是太上長老，修為通天徹地，或許有自己無法理解的手段可以窺探秘境中的情況！
亦或者，她對深淵和虛無之隙的瞭解，遠超凡俗！
陸辰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看著他這副模樣，玄瓔眼中的銳利漸漸斂去，重新變得深邃難明：“不必驚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與秘密。你能在那等絕境下找到一線生機，是你的本事。本座收你為徒，看中的是你的劍道天賦與這份於絕境中求存的韌性，而非探究你的根底。”
陸辰心中稍安，但依舊不敢放鬆。
玄瓔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你既身負此等特殊的寂滅劍意，又招惹了深淵與虛無的注視，前路註定荊棘遍佈，劫難重重。尋常的按部就班，已不適合你。”
她抬手一指那面悟劍壁：“從今日起，你無需再觀想此壁。”
陸辰一愣。
只見玄瓔袖袍一揮，悟劍壁上那道屬於她的劍痕旁邊，空間微微扭曲，竟然又浮現出了另一道痕跡！
那是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灰色劃痕，若不仔細看，幾乎會忽略過去。但就是這樣一道細微的劃痕，卻散發著一股與玄瓔劍意截然不同的、更加純粹、更加本質的“寂滅”氣息！彷彿萬物終結的歸宿！
“這是……”陸辰感受到那道灰色劃痕中與自己同源共鳴的寂滅真意，心中震撼無比。
“此乃本座當年遊歷一處上古寂滅絕地時，摹刻下的一縷‘先天寂滅道痕’。”玄瓔緩緩道，“其意至純至簡，遠非本座後天修成的劍意可比。你之寂滅劍意，或可從中找到通往大成的路徑，甚至……窺見一絲法則本源。”
先天寂滅道痕！陸辰心臟狂跳！這可是比虛空魔晶碎片更加直接、更加珍貴的寂滅系至寶！雖然只是一縷摹刻的道痕，但其價值無可估量！
“多謝師尊！”陸辰由衷地感激道。這份賜予，太重了！
“先別急著謝。”玄瓔語氣依舊冷淡，“參悟此道痕，兇險異常。其內蘊含的寂滅真意，足以輕易湮滅尋常真罡境修士的神魂。你需以自身寂滅劍意為引，循序漸進，不可有絲毫急躁冒進。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弟子明白！”陸辰鄭重點頭。機遇與風險並存，他早已習慣。
“此外，”玄瓔繼續說道，丟擲了真正的師命，“你既已捲入深淵與虛無的漩渦，便不能再置身事外。宗門安逸，非你久留之地。待你神魂傷勢痊癒，寂滅劍意藉此道痕有所精進後，便下山去吧。”
“下山？”陸辰一怔。
“不錯。”玄瓔目光望向雲海之外，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去歷練，去廝殺，去尋找屬於你的機緣，也去……查明那‘虛無之隙’在此界的滲透情況。宗門的情報網路，會為你提供一些基本的協助。這也是宗門交給你的任務。”
陸辰瞬間明白了。這既是放養，也是利用。
玄瓔和宗門高層，顯然已經將他這個身懷特殊劍意、又招惹了麻煩的弟子，當作了一枚可以用來試探和對抗“虛無之隙”的棋子。
讓他下山，既是磨礪，也是將他從宗門核心支開，避免不可控的風險，同時又能借他之手獲取外界情報。
雖然有種被當作棋子的不爽，但陸辰不得不承認，這也正合他意。
青玄門雖好，但規矩太多，視線太多，他需要更廣闊的空間和更自由的行動來提升實力，調查永珍劍宗和林嫣兒的線索。
而且，與“虛無之隙”的對抗，本就是他復仇之路的一部分。
“弟子，領命！”陸辰沉聲應下。
玄瓔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融入雲霧，消失不見。
峰頂之上，又只剩下陸辰一人，以及那面承載著兩道絕世痕跡的悟劍壁。
他走到壁前，目光首先落在那道新出現的、細微的灰色道痕之上。
僅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令萬物歸墟、讓靈魂顫慄的純粹寂滅之意。比他的寂滅劍意更加古老，更加絕對。
他知道，接下來的時間，他將與這道危險而迷人的道痕為伴，在生與死的邊緣跳舞，追求那極致的毀滅之力。
同時，他也開始規劃下山之後的路。東域廣袤無邊，他該去往何方？是去那些著名的險地絕境尋找機緣？還是去往修士聚集的大城打探訊息？亦或是，主動去尋找“虛無之隙”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意識海中，永珍祭壇依舊黯淡，能量儲備空空如也。【當前儲備：0/2000】。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啊……”陸辰嘆了口氣。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傷勢，提升劍意。至於能量的問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盤膝坐下，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導自身那絲小成巔峰的寂滅劍意，如同最細微的觸角，緩緩探向那道“先天寂滅道痕”。
新的修煉，新的征程，就在這片孤峰雲海之上，悄然開始了。而山下的風雲，也正在等待著這位身懷祭壇、揹負著過往與未來的年輕人，去親自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