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潛龍在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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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同沉溺在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與黑暗交替侵襲。

陸辰能模糊地感覺到,那股源自神海境巔峰強者一擊的詭異破壞之力,依舊在他經脈與臟腑中肆虐,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蠶食著他本就微弱的生機。

寂滅真意自發運轉,試圖磨滅這股力量,但速度緩慢得令人絕望,且每一次對抗,都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不知又過了多久,那股溫和的藥力再次湧現,如同涓涓細流,滋潤著他乾涸的傷體,勉強護住心脈,與那破壞之力形成一種脆弱的平衡。在這藥力的支撐下,他的意識終於掙脫了徹底的黑暗,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微微晃動的馬車頂棚,木質紋理清晰,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身下鋪著柔軟的獸皮墊子,身上蓋著一床素雅的薄被。陽光透過車窗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他嘗試移動,卻只覺得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後心處,更是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刺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你醒了?”一個帶著幾分驚喜的清脆女聲在耳邊響起。

陸辰艱難地轉過頭,看到馬車廂內,除了他之外,還坐著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約莫二八年華,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清澈的眸子正關切地望著他,手中還端著一個白玉藥碗,碗中散發著熟悉的藥香。正是之前模糊中聽到的那個聲音的主人。

“是……姑娘救了我?”陸辰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

“嗯。”少女輕輕點頭,將藥碗遞到他嘴邊,“你先別動,傷勢很重。這是玉髓護心丹化開的藥液,快服下。”

陸辰沒有矯情,他現在確實連抬手都困難。就著少女的手,他將碗中溫熱的藥液緩緩飲盡。藥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擴散開來,雖然無法根除那詭異的破壞力,但確實讓身體的痛楚減輕了幾分,精神也稍好了一些。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陸辰誠懇地道謝,目光掃過少女腰間的“楚”字玉佩,“在下陸辰,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此地是何處?”

“我叫楚幼薇。”少女嫣然一笑,如春花綻放,“這裡是南境黑風山脈外圍,我們楚家的商隊正在返回流雲城的路上。三天前,我們在沼澤邊緣發現了昏迷的你,便將你帶上了車。”

三天……自己竟然昏迷了這麼久。陸辰心中凜然,看來那靈海境強者隨手一擊,威力遠超想象。他內視己身,情況依舊糟糕透頂。經脈多處斷裂淤塞,丹田內的寂滅神海漩渦黯淡無光,幾乎停滯,神魂之力也損耗嚴重,只能勉強維持感知。

修為更是跌落到了神海境一重左右,而且極不穩定。那詭異的破壞之力盤踞在要害之處,不斷阻礙著傷勢的恢復。

更讓他心中一沉的是,識海中的祖師雕像依舊沉寂無聲,彷彿一塊凡石。上次降臨的消耗,以及可能受到那靈海境力量的衝擊,讓這位最大的依仗暫時無法依靠了。

“陸公子,你感覺如何?”楚幼薇見他臉色變幻,關切地問道。

“多謝楚姑娘掛心,暫時無性命之憂了。”陸辰收斂心神,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只是傷勢頗重,需要時間靜養。此番恩情,陸某銘記於心,日後定當厚報。”

楚幼薇擺擺手,柔聲道:“陸公子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你傷勢未愈,便安心在車上休養。我們商隊行程雖慢,但還算安穩,到了流雲城,或許能找到更好的醫師為你診治。”

她的善良和純粹,讓身處逆境、習慣爾虞我詐的陸辰心中微微一動。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眼下情況,跟隨這支商隊,確實是他最好的選擇。他需要時間,需要安全的環境來療傷,至少要先將體內那道該死的破壞之力驅除或壓制。

接下來的日子,陸辰便安心待在馬車上,扮演著一個重傷難愈的落魄修士。商隊規模不小,除了楚家本家的護衛,還僱傭了一些傭兵。車隊輜重頗多,行進速度確實不快,每日也就行走百餘里。

楚幼薇似乎對陸辰這個“撿來”的傷號頗為上心,每日都會親自送來湯藥,有時還會陪他說幾句話,多是關於南境風土人情,或是流雲城的一些趣事。從她口中,陸辰得知楚家是流雲城中的一箇中等家族,以經營藥材和礦產為生,此次是前往更遠的郡城交割一批貨物後返回。

陸辰大多時間只是靜靜聆聽,偶爾回應幾句。他刻意收斂了所有氣息,表現得與普通重傷修士無異。他深知自己身懷重寶(陰陽混沌石),又可能被冥獄殿乃至天機閣追查,任何一絲不尋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雖低調,但楚幼薇每日的探視和關心,還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這一日,車隊在一處溪流邊紮營休整。楚幼薇照例端著藥碗來到陸辰的馬車旁。就在她剛要上車時,一個略帶不滿的聲音響起:

“小姐,此人來歷不明,身受如此重傷,恐怕牽扯不小。我們商隊此行關係重大,帶著他,是否有些不妥?”

陸辰透過車窗縫隙看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身著勁裝、面容精悍的中年漢子,是商隊的一名護衛頭領,名叫趙莽,神海境三重的修為,在商隊中算是好手。此刻,他正皺著眉頭,目光不善地打量著馬車。

楚幼薇轉過身,秀眉微蹙:“趙統領,陸公子傷勢沉重,我們豈能見死不救?況且,他如今連行動都困難,又能有什麼不妥?”

趙莽沉聲道:“小姐心善,屬下明白。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他是不是仇家派來的探子,或者身負血債,被人追殺?若因此連累商隊,我等萬死難辭其咎!”

他的聲音不小,頓時吸引了周圍不少護衛和傭兵的目光。眾人看向馬車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審視與疑慮。確實,一個重傷的陌生修士,總歸是個不安定因素。

楚幼薇語氣堅定了幾分:“我既救了他,便會負責到底。若真有什麼麻煩,我楚幼薇一力承當!趙統領不必多言,做好分內護衛之事即可。”

見楚幼薇態度堅決,趙莽臉色有些難看,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冷哼一聲,抱拳道:“既然小姐執意如此,屬下遵命便是。只希望小姐莫要後悔。”說完,轉身離去,但那眼神中的陰霾卻未散去。

馬車內,陸辰緩緩閉上眼睛。趙莽的敵意在他意料之中。自己這個“累贅”,不僅消耗了珍貴的丹藥,還可能帶來風險,自然會引來一些人的不滿。

這只是個小插曲,但陸辰心中警惕更甚。他現在實力十不存一,連一個神海境三重的護衛統領都能對他構成威脅。

他必須儘快恢復一些實力!

夜晚,待商隊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巡邏護衛的腳步聲偶爾響起時,陸辰強忍著劇痛,開始嘗試引導體內那微弱的寂滅真意,小心翼翼地衝擊、磨滅盤踞在經脈中的詭異破壞之力。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與緩慢,如同用鈍刀刮骨。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額頭滾落,浸溼了衣襟。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這是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自身力量。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他全力療傷,心神沉浸體內之時,並未察覺到,遠在數十里外的一座山巔之上,一道模糊的黑影悄然浮現。

這黑影氣息幽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手中託著一個羅盤狀的器物,羅盤指標正微微顫抖著,指向的,赫然是楚家商隊駐紮的方向。

黑影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發出低沉而沙啞的自語:

“冥獄追魂盤有了反應……雖然很微弱,但那股屬於‘陰陽混沌石’的獨特混沌氣息,絕不會錯……”

“沒想到,殿內三位執事和天機子那老鬼拼了個同歸於盡,最後這寶貝,竟然落在了一個小小的商隊手裡?真是天助我也!”

“嘿嘿,合該我‘影煞’立此大功!”

話音落下,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朝著商隊的方向潛行而來。一場針對商隊,或者說,針對陸辰懷中至寶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而馬車之內,對這一切尚無所知的陸辰,依舊在與體內的傷勢做著艱苦卓絕的鬥爭。他只知道必須儘快恢復力量,卻不知,意外的風波,已然掀起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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