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墟界邊荒(1 / 1)
離開地縫區域後,陸辰沒有片刻停留,身形如電,在蒼涼的廢墟間疾馳。
他將混沌原初意蘊內斂至極致,只保留對周圍環境的必要感知,同時將《星痕步》的精妙與對這片古戰場特有的混沌死寂氣息的適應力結合,使得他的移動更加悄無聲息,如同廢墟中一道飄忽的陰影。
他朝著選定的方向——地勢逐漸抬升,死寂之氣略有減弱,且之前感知中強大氣息相對稀疏的區域前進。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觸目驚心的戰爭遺蹟。
如山般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完整骨骸,半埋在塵埃中,骨骼上佈滿了恐怖的裂痕與灼燒痕跡;如同城池般龐大的金屬戰艦殘骸,傾斜地插入地面,表面密佈著無數孔洞與撕裂的創口;還有一些奇異的、非金非石的建築廢墟,其風格與當今人族乃至已知的妖族、魔族都迥然不同,散發著極其古老的氣息。
這裡彷彿是一個諸多種族、無數文明在此慘烈廝殺後共同沉寂的墳場。
陸辰小心地避開那些氣息格外深沉或結構特別不穩定的區域,也繞開了幾處隱約有微弱能量波動、可能埋藏著未被歲月徹底磨滅的寶物,卻也極可能伴隨著致命危險的地方。當務之急是找到出路,而非繼續尋寶。
隨著不斷前進,地勢確實在緩緩升高,周圍的混沌死寂之氣也變得稀薄了一些,空氣中開始夾雜著一絲絲微弱的、來自正常混沌虛空的“流動感”。
這給了陸辰希望,說明他選擇的方向很可能是正確的,正在接近這片古戰場廢墟的邊緣。
然而,就在他攀上一座由無數破碎盾牌與甲冑堆積而成的小山丘,準備眺望前方路徑時,腳步卻猛然頓住,眉頭緊鎖。
前方,約莫千丈之外,這片廣袤廢墟的“邊界”,赫然被一道難以形容的屏障所阻隔!
那不是實體的牆壁,而是一片扭曲、模糊、不斷變幻著色彩與形態的“光幕”。
光幕呈現出混沌灰、暗紫、慘綠等不祥的顏色交織流轉,其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彷彿由法則碎片構成的鎖鏈在穿梭、纏繞,散發出一種強大的封禁、隔絕、以及……排斥生者氣息的波動!
這光幕向上延伸,似乎與上方的混沌虛空融為一體,向下則沒入廢墟深處,左右望去,無邊無際,彷彿一道天塹,將這片古戰場廢墟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空間禁制?還是……某種上古戰場形成的天然絕域屏障?”陸辰心中一沉。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混沌原初意蘊探向光幕。
嗤——!
意蘊剛一接觸光幕表面,立刻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排斥與侵蝕之力!
那光幕彷彿由無數混亂、負面、充滿毀滅與死寂的法則碎片強行糅合而成,不僅排斥外界能量與物質的穿透,更帶有一種消磨生機、腐蝕神魂的惡毒特性。
陸辰探出的那絲意蘊,竟在瞬間被削弱、汙染了大半,嚇得他連忙切斷聯絡,將殘餘部分收回。
“好厲害的禁制!”陸辰臉色凝重。這屏障的強度與詭異,遠超他的預料。
強行突破,以他目前的實力,恐怕凶多吉少。
即使混沌原初意蘊層次夠高,能夠一定程度上抵禦侵蝕,但想要破開一個足夠通行的缺口,所需的力量和持續時間,都絕非他一人能支撐。
而且,強行攻擊很可能引發禁制的劇烈反噬,甚至驚動某些沉睡在廢墟深處的可怕存在。
他沿著光幕邊緣,向左右兩個方向分別探索了一段距離。
所見景象大同小異,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古戰場廢墟核心區域籠罩在內。
在某些地方,光幕的顏色更加深邃,能量波動更加狂暴,顯然禁制節點或薄弱處並非均勻分佈。
“難道真的被困死在這裡了?”陸辰心情有些沉重。費盡千辛萬苦恢復實力,卻可能被一道上古禁制困住。
他不甘心地繼續探索,同時仔細感應著光幕的能量流動規律,試圖尋找可能存在的“縫隙”或“週期性的薄弱點”。
混沌原初意蘊對能量的敏銳感知再次發揮作用,配合寂滅星輪對法則的解析能力,他像最耐心的獵人,一點一點地掃描著眼前這片死亡屏障。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沿著光幕向右側探索了約莫半個時辰後,陸辰在一處相對凹陷的谷地邊緣,發現了異常。
這裡的禁制光幕顏色相對淺淡一些,流轉的速度也略顯緩慢。
更重要的是,在光幕靠近地面的位置,隱約能看到一個約莫丈許直徑的、並非由光幕完全覆蓋的“缺口”!
但這缺口並非通途,而是被一片更加凝實、如同黑水晶般的“實質化”能量結晶所堵塞。
結晶表面光滑如鏡,內部卻彷彿封凍著無數扭曲的陰影與痛苦的面孔,散發出比周圍光幕更加純粹的死寂與怨毒氣息。
而在結晶前方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相對“新鮮”的痕跡——幾具乾癟的人類修士骸骨,以及一些破損的法器碎片。
骸骨的姿勢各異,有的朝向結晶,彷彿在攻擊或試圖破解;有的背對結晶,呈逃跑狀。他們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從殘留的法器紋路和骨骼強度看,生前修為恐怕至少也在神海境中後期。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被困在這裡,之前也有其他誤入此地的修士發現了這個相對薄弱的點,但他們都失敗了,死在了這裡。”
陸辰仔細觀察著那些骸骨和結晶。從痕跡判斷,這些人似乎都是被那黑水晶般的能量結晶吸乾了生機與神魂而亡。
“這結晶……似乎是禁制節點能量高度凝結,並吸收了無數隕落者死氣怨念形成的‘煞晶’?”陸辰推測,“它既是屏障的薄弱處,也是最危險的陷阱。
之前那些修士,要麼是被其反噬而死,要麼是攻擊時觸發了更強的禁制反擊。”
他走到距離煞晶約十丈處停下,不敢靠得太近。即使隔著這段距離,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直透靈魂的陰寒與死寂。混沌原初意蘊自發流轉,形成一層保護,才讓他不受影響。
“硬闖肯定不行。那些骸骨就是前車之鑑。”陸辰沉吟,“但這煞晶的存在,恰恰說明這裡的禁制並非完美無缺。能量高度凝結,反而可能意味著其內部結構存在某種‘固化’的缺陷,或者……與整個禁制大陣的連線並非完全順暢?”
他回想起之前在地縫深處聽到的那聲神秘鐘鳴。那鐘聲似乎對幽影類邪物有極強的剋制與驚退效果。
而無論是幽影,還是眼前這煞晶中封凍的怨念陰影,本質上可能都源於古戰場殘留的負面精神能量。
“如果……我能模擬,或者引動一絲類似那鐘鳴的、帶有淨化或震懾精神怨念的波動,衝擊這煞晶,是否有可能暫時‘安撫’或‘驅散’其中封存的怨念,削弱其侵蝕力,從而暴露出其後可能存在的通道?”一個大膽的想法在陸辰腦海中成形。
他並不清楚那鐘聲的具體來源和原理,但他身懷混沌原初意蘊,這種力量本身就具備極高的包容與衍化特性。
寂滅星輪也蘊含寂滅、鎮壓的意蘊,對負面精神力量有一定剋制。或許可以嘗試將二者結合,模擬出一種專門針對怨念死煞的“淨化震盪”。
想到就做。陸辰退到更遠一些的安全距離,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嘗試攻擊煞晶,而是先調整狀態,將心神沉入寂滅星輪與混沌原初意蘊之中,仔細體悟、回憶之前鐘鳴帶給他的那種蒼涼、悲壯、浩瀚,以及滌盪神魂的感覺。
同時,他也回想起在混沌星竅中,以混沌祖炁淨化蝕星邪力,以及祖師雕像清輝驅散混沌穢力的經歷。
這些力量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都涉及到了對“負面”、“汙穢”、“怨念”等能量的剋制與淨化。
他要做的,不是複製鐘鳴,而是提取其“淨化震懾怨念”的核心意蘊,結合自身力量特點,創造出適合自己使用的法門。
這是一個創造性的過程,充滿了不確定性。陸辰全神貫注,寂滅星輪緩緩旋轉,灑下清輝穩定心神;混沌原初意蘊則在丹田內流轉衍化,嘗試著將“寂滅鎮壓”、“混沌包容”、“星辰淨化”等多種意蘊片段進行融合、推演。
時間一點點流逝。陸辰如同一尊石雕,一動不動,唯有身上偶爾流轉過一絲奇異的混沌星輝。
不知過了多久,他緊閉的眼眸微微一動。
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而奇特的手印。這手印並非任何已知的功法傳承,而是他根據自身感悟臨時創生。
隨著手印結成,他體內的混沌原初真罡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震盪起來,寂滅星輪的光芒也微微調整,變得柔和而莊嚴。
兩股力量在手印的引導下,於他指尖匯聚,化作一團不斷變幻、時而混沌、時而銀灰、內部隱隱有細微星芒閃爍的奇異光團。
這光團沒有強大的能量波動,卻散發出一股獨特的“場域”——一種混合了寂寥、悲憫、淨化、以及混沌包容萬物、衍化新生意蘊的複雜波動。
這波動對實體物質幾乎毫無影響,卻對精神、怨念、死煞等虛無層面的力量,隱隱產生了某種“共鳴”與“撫平”的牽引力。
陸辰將其命名為——“混沌淨念波”。
這只是初步的雛形,威力未知,持續時間也有限。但陸辰感覺,這或許是對付眼前煞晶的可行手段。
他緩緩起身,走到距離煞晶十五丈處,這是他認為相對安全的施法距離。
他凝視著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水晶結晶,深吸一口氣,將指尖那團奇異的光團,朝著煞晶中心,輕輕一送。
光團離手,無聲無息地飄向煞晶,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當光團接觸到煞晶表面的剎那——
嗡!
煞晶猛地一震!其內部封凍的無數扭曲陰影與痛苦面孔彷彿受到了強烈的刺激,開始劇烈地掙扎、蠕動!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暴戾的怨毒死煞之氣爆發出來,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氣浪,衝擊向飄來的光團,試圖將其汙染、湮滅!
然而,混沌淨念波形成的奇異光團,面對這怨煞衝擊,非但沒有潰散,反而光芒微微一亮。其內部那種混合了寂滅、淨化、包容的波動,與怨煞之氣產生了激烈的“中和”反應。
嗤嗤嗤——!
如同清水滴入滾油,又似陽光融化冰雪。灰黑色的怨煞氣浪在接觸到光團波動的區域,迅速變得稀薄、紊亂,其中蘊含的尖銳怨念與瘋狂死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稀釋。
光團本身也在迅速消耗、黯淡,但它成功地在那濃烈的怨煞屏障上,“開闢”出了一小片相對“平靜”的區域,並且這區域還在隨著光團的推進而緩慢擴大!
有效!但消耗巨大!陸辰能感覺到,維持這混沌淨念波,對心神與真罡都是極大的負擔。光團每前進一寸,他的消耗就加劇一分。
他咬牙堅持,全力輸出,推動著光團向著煞晶的核心位置滲透。
只要能讓這淨化波動觸及煞晶能量最凝聚的核心,或許就能暫時癱瘓或大幅削弱其活性,暴露出後面的通道!
煞晶似乎也意識到了威脅,內部的怨念陰影瘋狂反撲,更多的死煞之氣從結晶深處湧出,甚至引動了周圍禁制光幕的能量,化作一道道灰紫色的法則鎖鏈虛影,抽打向光團與後方的陸辰!
陸辰臉色微白,一邊維持淨念波,一邊身形急閃,避開那些抽來的法則鎖鏈虛影。這些虛影威力不俗,帶著禁制的封禁之力,擦著身體掠過時,讓他氣血一陣滯澀。
就在光團艱難地推進到距離煞晶核心僅剩三尺,陸辰也感到後繼乏力,光團行將潰散之際——
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煞晶,也非來自陸辰。
而是來自他身後,廢墟的陰影之中!
“嘖嘖嘖,沒想到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還能看到有人跟‘墟界煞晶’較勁。小子,手段不錯嘛,可惜,火候差了點。”
一個沙啞、油膩、帶著濃濃戲謔與貪婪意味的聲音,突兀地在陸辰身後響起!
陸辰渾身汗毛倒豎!他竟然絲毫沒有察覺有人靠近!
他猛地中斷對淨念波的維持,身形向前急竄,同時霍然轉身,混沌原初真罡瞬間佈滿全身,寂滅星輪虛影在身後浮現,目光如電掃向聲音來源!
只見在他剛才站立處後方約二十丈,一堆破碎的戰車殘骸陰影下,不知何時,竟然倚靠著一個身著破爛灰袍、頭髮油膩打綹、面容猥瑣精瘦的老者。
老者手裡抓著一隻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烤得焦黑的不知名獸腿,正啃得滿嘴流油,一雙綠豆小眼正滴溜溜地在陸辰身上和前方那煞晶上來回掃視,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算計。
更讓陸辰心驚的是,他完全看不透這老者的修為!對方的氣息極其古怪,彷彿與這片古戰場的死寂環境融為一體,時隱時現,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危險感。
“你是誰?”陸辰沉聲問道,全身戒備。能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此人絕對不簡單,而且來者不善。
“我?”老者啃了一口獸腿,含糊不清地怪笑一聲,“嘿嘿,你可以叫我‘墟老鼠’,反正這片‘萬靈古墟’裡的活物,除了那些沒腦子的骨頭架子和影子怪,也就我們這些‘老鼠’能鑽來鑽去找點食兒吃了。”
萬靈古墟?原來這片古戰場叫這個名字。陸辰心中記下,面上不動聲色:“前輩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墟老鼠舔了舔油膩的手指,小眼睛盯著陸辰,彷彿在打量一件珍貴的貨物,“就是看你小子有點意思,身懷奇力,居然能鼓搗出點剋制怨念的玩意兒,雖然糙了點。怎麼樣,想出去不?”
陸辰心中一凜,對方果然看出了他的目的,而且似乎有辦法。“前輩有辦法離開此地?”
“嘿嘿,辦法嘛,自然是有的。”墟老鼠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這‘萬靈古墟’被上古‘萬靈寂滅大陣’的殘力籠罩,進出不易。不過嘛,我們這些常年在墟里討生活的,總知道幾條‘老鼠道’。你眼前這塊‘墟界煞晶’後面,就有一條不穩定的縫隙,偶爾能通到外面。”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貪婪而危險:“不過,帶路費可不便宜。看你小子剛才那手,身上好東西不少吧?
把你那能剋制怨念的法門,還有你身上那股奇特的混沌氣息源頭……交出來,老夫就發發善心,帶你出去,如何?”
果然!陸辰心中冷笑。這老傢伙不僅覬覦他的功法,甚至可能察覺到了混沌祖炁或寂滅星輪的特殊。與虎謀皮,下場恐怕比被煞晶吸乾好不到哪裡去。
“抱歉,晚輩功法粗陋,恐難入前輩法眼。至於離開,晚輩自會再想他法。”陸辰毫不猶豫地拒絕,同時暗暗積蓄力量,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的襲擊。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墟老鼠臉色一沉,將手中獸腿一扔,身上那股油膩猥瑣的氣息瞬間變得陰冷而凌厲,“小子,別以為有點特殊本事就敢在老夫面前拿喬!在這萬靈古墟,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既然你不識抬舉,那老夫就親自來取!”
話音未落,他乾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一股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指風,已然無聲無息地襲到了陸辰後心!
速度快得駭人!而且攻擊之中,蘊含著一種與古墟死寂之氣同源的侵蝕力量,歹毒無比!
危機,再次降臨!而且這次面對的,是一個更加狡詐、更加危險、對古墟環境無比熟悉的敵人!
陸辰眼神冰冷,寂滅星輪光芒大放,混沌原初真罡轟然爆發,身形驟然扭轉,一拳迎向那襲來的指風!
轟!
拳指相接,勁氣四溢!陸辰只覺一股陰寒巨力順著手臂蔓延,氣血為之翻騰,心中更是凜然——這墟老鼠的實力,恐怕至少在神海境七重以上,而且功法詭異,極難對付!
一場在古墟邊緣的生死搏殺,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