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星圖指路（1 / 1）
祭壇的石臺重歸沉寂，那些短暫亮起的星辰玄玉碎片也徹底失去了光澤，彷彿耗盡最後一絲力量，真正化為了這片葬土中一塊普通的頑石。
陸辰依舊盤膝坐在石臺前，閉目凝神，將腦海中那幅殘缺星圖的每一處光點、每一條脈絡、每一個符文，反覆烙印、深深刻入神魂深處。
他明白，這種藉助殘破陣法意外啟用而短暫顯現的資訊，很可能轉瞬即逝，甚至再無重現的機會。必須確保沒有任何遺漏。
約莫一炷香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眸中混沌星芒與暗金帝輝交織，更多了一份沉穩與清明。
星圖的資訊已經梳理完畢。
三個主光點：
“葬”——正是他目前所處的這片廣闊葬土區域。星圖顯示，這片葬土並非整體，而是分為外圍、內層和核心。
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在葬土外圍與內層的交界地帶，煞脈裂隙位於更靠近內層邊緣，而那暗紅色的“湮”漩渦標記，則在葬土內層的深處，靠近“葬”字光點本體附近。那裡必定極度危險，以他目前狀態，需儘量遠離。
“祖”——混沌祖地殘跡，那個擁有三倍時間流速、空靈歌聲、玉門以及英魂碑的奇異空間。星圖顯示祖地位於葬土東北方向，距離不近，中間隔著大片“墟”區域。
那裡相對安全，且有特殊環境助益，是理想的修養之地。但那道神秘的玉門背後究竟是什麼，依舊是謎。
第三個主光點——位於古墟更深層，標註符文殘缺，難以辨認，暫時可以忽略。
此外，星圖上散佈的眾多小光點中，有幾個格外值得注意：
其一是那個淡金色的光點。它在“葬”與“祖”之間偏東南方向的位置，周圍沒有任何危險標記，反而有一條斷續的能量細線，從“祖”字光點延伸而出，連線著它。
陸辰心中推測，那很可能就是混沌星帝真正的隕落之地，或者是其最核心的傳承所在。帝隕金晶對其共鳴強烈，絕非偶然。
其二是幾個標註“晶”的小光點，代表葬土中陰煞晶礦脈可能富集的區域。
其中一個位於他當前位置西北方向約百里處，是相對較近的資源點。他目前的肉身經過煞髓淬鍊，對陰煞晶的吸收轉化效率大增，若能獲取足夠高品質的陰煞晶，恢復速度將大幅提升。
其三是標註“英”的光點，應該是其他可能存在英魂碑或類似傳承考驗的地點。這類地方既有風險也有機緣，需謹慎對待。
其四是標註“墟”的區域，可能是古墟下層或沉淪層與他處連線的通道，或許也是離開葬土返回相對正常區域的路徑。
腦海中的星圖如同一張展開的、遍佈機遇與殺機的棋盤。陸辰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抉擇。
“以我目前的傷勢，直接前往淡金光點不現實。且不說路途遙遠，中間可能經過未知險地，即便到了，以現在不足兩成的戰力，面對帝級傳承的考驗，也絕無可能透過。”
陸辰冷靜分析，“祖地雖好，但距離較遠，且需要穿越‘墟’區，同樣存在風險。且祖地大門緊閉，能否再次進入也是未知。”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標註“晶”的、相對較近的資源點上。
“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葬土環境特殊，尋常丹藥和靈物在此效果大打折扣，反而是陰煞晶這類本土結晶，我因禍得福具備了煉化轉化的能力。
若能採集到足夠數量和品質的陰煞晶，甚至可能借此更進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微弱但實實在在流轉的真罡，以及肉身中殘留的、對葬土陰寒氣息的適應與抗性。
“就去那裡！”
做出決定後，陸辰沒有立刻動身。他先取出星雲寶珠，握在掌心，靜靜吸收其散逸的溫和星辰本源，滋養神魂、穩定星竅，同時將體內所剩無幾的真罡再次梳理、溫養。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感覺狀態略有好轉，他才收起寶珠，起身環視這座徹底沉寂的祭壇。
臨行前，他鄭重地對著祭壇石臺，躬身一禮。
“雖不知此祭壇上古所祀為何方神聖，然今日得前輩遺澤指引前路，晚輩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機緣，當回此地，為前輩重立香火，也算全此因果。”
禮畢，他不再留戀，轉身踏出祭壇範圍。
灰霧依舊瀰漫，凍土依舊冰冷。陸辰辨認了一下方向，將《星痕步》與剛剛恢復不多的真罡結合，身形如同一道模糊的灰色虛影，朝著西北方那個標註“晶”的光點方向，悄然掠去。
百里之距，若在平日全盛狀態，不過一炷香功夫。但此刻陸辰重傷未愈，真罡不足，更需時刻警惕沿途可能出現的危險，速度自然大受影響。
他不敢走直線，星圖中雖然沒有標註此區域有大規模危險聚集，但零星遊蕩的煞念聚合體、潛伏在凍土裂隙中的葬土邪物，甚至其他被此地異動吸引來的勢力，都可能構成威脅。
他選擇了一條相對曲折、但儘量靠近星圖中能量流動平緩、且無明顯危險標記區域的路徑。一邊行進，一邊不斷將感知提升到極限，同時將混沌祖炁與寂滅星輪的力量內斂到極致，體表的微光鎧也調整為暗沉無光的灰色，儘量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這一走，便是三個時辰。
途中，他遇到了兩次煞念聚合體。這些由純粹死意與煞氣凝結、沒有靈智的怪物，如同無形的霧氣團，在凍土上無意識地遊蕩，對生者氣息格外敏感。
第一次遇到時，陸辰險些暴露，憑藉極致的隱匿和寂滅星輪對負面能量的剋制，才悄然繞開。第二次，他吸取教訓，提前感知到前方煞氣流動異常，遠遠便繞道而行。
還遇到了一頭潛伏在凍土裂隙中的葬土邪物——形如放大了數十倍的黑色蜈蚣，體長超過五丈，通體覆蓋著堅硬的、如同隕鐵般的角質層，噴吐的毒霧帶著強烈的腐蝕與致幻效果。
陸辰沒有與之糾纏，利用地形和身法，悄無聲息地從其領地邊緣繞過。
此外，他還看到了幾具散落的骸骨，有人類修士的，也有異族的，大多殘缺不全，散落在凍土上。
從殘留的氣息和骨骼風化的程度看，有的已死去不知多少歲月，有的則相對“新鮮”，大約是近期誤入此地的探索者。陸辰心中警惕更甚，這片葬土，遠比預想的更加兇險。
終於，當鉛灰色的天空愈發低沉，能見度降至最低時，前方星圖示註的區域，到了。
這裡的地勢比周邊略低，形成一個方圓數里的、如同乾涸湖泊般的天然窪地。
窪地中的葬土顏色更深，近乎墨黑，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如同霜花般的灰白色結晶。空氣中瀰漫的煞氣濃度，明顯高於周邊區域，但卻少了幾分狂暴與無序，多了幾分沉澱與內斂。
而在窪地的中心區域，赫然可以看到，地面上散佈著大大小小、數量眾多的、通體呈半透明灰黑色、在灰暗環境中散發著幽幽熒光的結晶體！小的如同米粒，大的足有拳頭大，如同無數被遺忘在此的、凝固的眼淚。
陰煞晶！而且品質明顯優於陸辰之前從凍土中挖掘的雛形！
陸辰心中一喜，但並未立刻冒進。他先隱匿在窪地邊緣的一處岩石陰影中，仔細觀察了約莫一炷香時間。
窪地內部沒有發現明顯的邪物活動痕跡，那些陰煞晶靜靜地躺在凍土上，彷彿無人問津的棄物。但陸辰沒有放鬆警惕，他取出一塊從祭壇附近收集的碎石，包裹著一絲微弱真罡，向窪地中心輕輕擲去。
“噗。”
碎石落在凍土上，發出輕微聲響。周圍並無異常反應，只有幾顆較小的陰煞晶被砸得微微滾動。
陸辰又等了片刻，確認沒有潛在的危險潛伏，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窪地範圍。
腳下，是一層細密的、如同砂礫般的灰白色結晶顆粒，踩上去發出清脆的沙沙聲。他彎下腰，拾起一顆拇指大小的陰煞晶。
入手冰涼沉重，質地緻密，內部有極其細微的、如同煙霧般的灰黑色能量緩緩流轉。這品質，比之前那些近乎“廢礦”的雛形，高了何止一籌！
“此地果然是片未被發現或未被完全採掘的小型晶礦脈露頭。”陸辰心中振奮，不再耽擱，開始快速而有選擇地蒐集。
他沒有貪多求大，而是優先挑選那些品質純淨、裂紋少、能量波動均勻的晶體，尤其是拳頭大小以上的精品。這些高階陰煞晶，不僅蘊含的煞髓更加精純，而且其內部的能量結構更加穩定，煉化時的風險也更低。
同時，他也分出一部分精力，在窪地中尋找可能伴生的其他靈物。
果然，在一處窪地邊緣的巖縫中，他又找到了三株品相不錯的幽魂草。這種能滋養修復神魂的靈草，在葬土環境下效果尤為突出，對他此刻神魂的暗傷修復大有裨益。
就在他專心採集，並將一塊塊陰煞晶收入儲物戒時——
“咔。”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骨骼與凍土摩擦的細響，從不遠處傳來。
陸辰的動作瞬間凝固，身形如同石化，同時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他的神念如同最敏銳的觸鬚，向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悄然探去。
在他左前方約三十丈處，窪地邊緣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背後，悄然探出了……一截慘白色的、帶著微弱魂火的指骨。
那指骨的主人似乎同樣謹慎，並未立刻現身，而是在岩石後暗中窺視。從其洩露的微弱氣息判斷，並非骸戈將軍那樣的化龍境強者，甚至不及暗銀統領，大約只是一具高階的骷髏斥候，或許是骨幽王派出的、在更大範圍搜尋他們的散兵遊勇。
陸辰沒有輕舉妄動。他靜靜地站在原地，如同這窪地中一塊不起眼的凍土。
那截指骨停留了片刻，魂火微弱地跳動著，似乎在猶豫。終於，它似乎確認了“沒有異常”，緩緩縮了回去，岩石後傳來極其輕微的、骨骼關節移動的聲響，那具骷髏斥候正在離開。
陸辰依舊沒有動，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遠處的灰霧中，他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舒了一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他心念電轉。
那骷髏斥候很可能只是路過，但若它將此地的方位和發現上報，引來更多骨兵甚至骸戈將軍那樣的存在，後果不堪設想。他必須抓緊時間，儘快完成採集，然後離開。
他加快了動作，將剩餘的幾塊較大、品質較好的陰煞晶迅速收入囊中，又將那三株幽魂草小心採下。此時，窪地中高品質的露頭晶石已基本採集完畢，剩下的大多是米粒大小的碎晶，價值有限。
陸辰不再留戀，身形迅速退出窪地，再次融入灰霧之中。
他需要立刻找一個隱蔽之處，將這些收穫轉化為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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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窪地約莫二十里，陸辰找到了一處天然形成的、深藏於凍土層下的地裂縫隙。縫隙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擠入，內部卻有一片約丈許見方的、相對乾燥的小空間。
更難得的是，這縫隙周圍煞氣流動平緩，且巖壁上有天然形成的、類似陣紋的黑色紋理，似乎能微弱地隔絕氣息。
陸辰當機立斷，擠入縫隙，又用幾塊碎石將入口堵住大半，只留下極小的通氣孔。然後，他在空間最深處盤膝坐下，取出星雲寶珠置於身前，又佈下幾道簡易的隱匿禁制。
一切準備就緒，他才將剛剛採集到的陰煞晶取出一塊品質中等、約雞蛋大小的，握在掌心。
“之前以瀕死之軀，強行煉化低品質煞髓，險死還生。如今狀態雖依舊不佳，但好歹有了一絲主動掌控之力，又有星雲寶珠和幽魂草輔助，當可嘗試以更系統、更安全的方式，煉化吸收這些高品質陰煞晶中的能量，加速恢復，甚至……更進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神，將寂滅星輪的清輝籠罩靈臺，確保神魂清明，然後運轉《混沌天經》中的煉化法門，以混沌祖炁為熔爐，開始緩緩抽取、分解、轉化掌心中的陰煞晶。
這一次，過程依舊伴隨著冰冷刺骨的痛苦，但遠不及之前那般狂暴與難以控制。高品質陰煞晶內部的能量更加精純、穩定，在混沌祖炁的引導下，如同一條緩緩流淌的冰河，被引入陸辰的經脈、星竅，融入他的真罡與肉身。
痛苦，但可控。冰冷，卻伴隨著生機復甦的溫暖。
隨著一塊陰煞晶的能量被煉化吸收，陸辰感覺體內乾涸的真罡，又充盈了一絲。經脈中那種火燒火燎的刺痛，也稍有緩解。
他沒有停歇，繼續取出第二塊、第三塊……
地裂縫隙中，時間悄然流逝。只有星雲寶珠散發的柔和星輝，與陸辰身上不時流轉的灰黑色冰冷氣息，交相輝映。
葬土的風，依舊在縫隙外嗚咽。
而在這片被遺忘的土地深處，那個暗紅色的“湮”漩渦標記周圍，似乎也有某種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脈動，在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