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晶髓煉體(1 / 1)
地裂縫隙中,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陸辰盤膝而坐,周身籠罩在星雲寶珠散發的柔和星輝與自身煉化陰煞晶時溢散的灰黑色冰冷氣息交織而成的奇異光暈之中。
他的身側,已經堆放了十餘塊完全失去光澤、化為普通灰白石塊的陰煞晶殘渣。
每一塊陰煞晶的煉化,都是一次冰冷與灼熱交織的煎熬。精純的葬土煞氣本源被混沌祖炁這至高熔爐強行分解、轉化,剝離其中蘊含的死寂、腐蝕、歸墟等負面意志,只提取最純粹的大地陰屬效能量與那一縷萬物終結後醞釀出的“新生”意蘊。
這個過程如同將萬載寒冰投入熔岩,再從中萃取出不懼寒熱的至純之水。對經脈、肉身、神魂都是巨大的考驗與淬鍊。
但陸辰的意志堅如星辰玄鐵。
隨著一塊又一塊陰煞晶被消耗,他體內乾涸的經脈如同龜裂的大地得到甘霖滋潤,開始重新煥發生機。混沌祖炁從最初微弱的火星,逐漸壯大為穩定的燭火,繼而化為持續燃燒的爐火。
真罡總量從一成恢復到兩成、三成……雖然距離全盛時期依舊遙遠,但已足以支撐更長時間的遁行和必要的戰鬥。
更可喜的是肉身的變化。
在持續吸收、轉化葬土本源力量的過程中,他體表那層因煞髓淬體而浮現的灰白色光澤,不再僅僅浮於表面,而是逐漸沉澱、內斂,與血肉、骨骼更深層次地融合。
這種感覺很奇妙——並非被葬土同化,而是在混沌祖炁的包容下,將葬土那“承載萬物、終結亦新生”的獨特意蘊,化為自身道基的一部分。
他的骨骼密度進一步提升,隱隱呈現出一種玉質與金屬交織的奇異質感,對物理衝擊和陰寒侵蝕的抗性大增。經脈在反覆的撕裂與修復中,變得更加堅韌、寬闊,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容納“死寂”與“生機”並存的特質。
最核心的變化在丹田星竅。
那枚沉寂多時的帝隕金晶,在陸辰持續煉化陰煞晶、體內葬土本源氣息逐漸濃郁的過程中,似乎受到了某種微妙的滋養。
它表面的那道裂痕雖然沒有繼續彌合,但也不再惡化,甚至隱隱有了一絲光澤。更關鍵的是,金晶內部那片暗金色星雲的旋轉速度,從近乎停滯,恢復到了極其緩慢、但穩定持續的轉動。
它不再是完全的“死物”,而是在沉睡中,緩慢地自我修復。
陸辰能感覺到,待他傷勢痊癒、狀態恢復巔峰時,或許能再次嘗試與帝隕金晶溝通。雖然不敢說能自如呼叫其力量,但至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每次動用都如同飲鴆止渴,瀕臨自毀。
當最後一塊拳頭大小、品質最佳的陰煞晶被煉化吸收完畢時,陸辰感覺體內的真罡總量,已經恢復到了全盛時期的四成左右。
四成。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多,但要知道,他神海境九重的根基之雄厚,遠非同階可比。四成真罡,足以支撐他施展絕大部分手段,甚至能夠進行一場強度不低的戰鬥。
肉身的創傷基本癒合,左肩碎裂的骨骼雖未完全復原,但已不影響基本活動。神魂的裂痕在幽魂草和星雲寶珠的雙重滋養下,也彌合了大半,感知恢復了往日的敏銳。
他睜開眼,眸中混沌星芒流轉,更多了一份從葬土死寂中淬鍊出的沉靜與深邃。
“該離開了。”
他收起星雲寶珠,將那些耗盡的陰煞晶殘渣隨手掩埋在凍土中,撤去簡易禁制,推開堵在入口的碎石,側身擠出了地裂縫隙。
外面依舊是鉛灰色的天空、無邊的凍土和瀰漫的灰霧。陸辰辨認了一下方向,正準備按照星圖所示,考慮下一步是繼續深入尋找更高品質的晶礦,還是設法離開葬土前往祖地——
嗡……
一股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來自大地深處的震顫,從腳底傳來。
陸辰的動作瞬間凝固。
這震顫極其微弱,若非他此刻肉身與葬土地脈有了更深層的聯絡,對葬土本源能量的流動變得格外敏感,幾乎不可能察覺。
他立刻伏低身形,將右掌緊貼冰冷的地面,閉目凝神,將感知順著凍土層,向著震顫的源頭方向——葬土內層深處,極力延伸。
片刻後,他睜開眼,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震顫並非單一一次,而是一種持續的、有節奏的脈動。如同某種沉睡的龐然大物,在深眠中緩慢地、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地進行著呼吸。
脈動的源頭,正是星圖中所標註的那個暗紅色漩渦——“湮”!
而且,這脈動的頻率和強度,與他初入葬土時相比,明顯加快了、增強了!
“將有大變……”
裂隙深處那道古老戰意的警告,如同冰冷的鐘聲,再次迴響在陸辰心頭。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灰霧,望向葬土內層那不可見的深處。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籠罩著他。
這“湮”漩渦的甦醒,絕非偶然。或許與之前煞脈裂隙的爆發有關,或許與他在祖地、祭壇引發的能量擾動有關,又或許……這本就是葬土自身某種不可逆轉的週期性變化。
無論原因如何,這意味著,葬土正在變得——更加危險。
“必須儘快離開葬土核心區域。”陸辰當機立斷。祖地方向在東北,需要穿越一片標註“墟”的過渡地帶。那裡雖也有未知風險,但至少沒有“湮”這種一聽就代表著毀滅與終結的恐怖存在。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身時——
一個近乎被遺忘,卻又始終壓在心底的念頭,突然浮現。
影。
那個總是帶著銀色面具、言語清冷、身法詭異的黑衣女子。她在煞脈裂隙爆發時,為引開追兵,縱身躍入了那翻騰的煞氣之中,被吞沒無蹤。
她……還活著嗎?
陸辰沉默。
他與影相識不過數日,談不上深厚情誼。甚至最初,彼此都在警惕、試探。但在混沌祖地並肩抗敵,在葬土絕境互相扶持,在那場與骸戈的必死之戰中,她毫不猶豫地執行了他冒險的計劃,用自己的犧牲為他創造了那一線生機……
她是他在這片死亡絕地中,唯一可以稱得上“同伴”的人。
而且,她跳入裂隙之前,曾回頭看了他一眼。隔著面具,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漠然的決絕。
她沒有猶豫,也沒有託付遺言。就像做了千百次那樣,只是又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執行了影子該做的任務。
陸辰握緊拳頭。
理智告訴他,此刻自身實力未復,葬土異變在即,最明智的選擇是立刻遠離,絕不該為一個生死未卜、甚至可能早已化為煞氣中一縷亡魂的人冒險。
但另一個聲音,更加微弱,卻更加頑固,如同道心深處那顆名為“守護”的種子,在生根發芽後,第一次發出了它的叩問:
“若今日棄她不顧,他日你可還能面對自己的道心?”
陸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葬土冰冷的風灌入肺腑,帶著腐朽與死寂的氣息。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無猶豫。
“若你還活著……我當踐諾。”他低語,聲音被風撕碎,“若你已隕落……至少,也該讓你入土為安,而非曝屍煞脈,成為他人煉骨的材料。”
他轉向那個方向——那條煞脈裂隙所在,也是“湮”漩渦脈動傳來的、更深處的葬土內層邊緣。
不是前往祖地的東北,而是折返,向西北偏北。
一步踏出,凍土碎裂。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也更加兇險。
也許是那“湮”漩渦的脈動確實在甦醒,影響到了整個葬土區域的能量平衡。沿途,陸辰明顯感覺到,煞氣的流動變得更加紊亂、狂暴。
原本相對平緩的區域,開始出現突如其來的煞氣亂流;那些原本只是無意識遊蕩的煞念聚合體,數量增多,行動軌跡也更加難以預測。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更加小心地隱匿、繞行。
即便如此,他依舊遇到了兩次不得不戰的險情。
第一次是一頭體型龐大、氣息接近神海境巔峰的葬土邪物——一頭由無數生靈骸骨與煞氣凝結而成的“骨煞蜈蚣”。它潛伏在一片看似平坦的凍土之下,陸辰經過時,猝不及防遭到襲擊。
這一戰,陸辰將剛剛恢復的四成真罡和全新領悟的、融合了葬土意蘊的混沌真罡發揮到極致。
他沒有硬拼力量,而是利用速度和地形,不斷遊走、騷擾,以寂滅星輪的鎮壓之力削弱其煞氣護體,以融合帝韻的星寂指專攻其關節連線處的薄弱節點。
纏鬥近百回合,他終於抓住機會,以一道凝練的混沌星渦掌,從內部震碎了這頭邪物的核心魂火。
代價是左臂舊傷崩裂,真罡又耗去近半。
第二次則是遭遇了一隊遊弋的骸骨斥候——五具鐵灰色骨骼的精銳骨兵,由一個氣息接近暗銀統領的百夫長率領。它們顯然是在執行某種搜尋任務,隊形嚴整,配合默契。
陸辰沒有正面衝突。他利用葬土環境的灰霧和自身煉化煞髓後對陰寒氣息的親和偽裝,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它們巡邏路線的陰影中,待最後一具骨兵經過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突襲,瞬間擊碎其魂火,然後立即遠遁。
待那百夫長反應過來,率領其餘骨兵追擊時,陸辰早已藉著複雜地形和灰霧掩護,消失在茫茫葬土之中。
兩次戰鬥,讓他本就不多的真罡儲備再次告急。但當他終於再次站在那條熟悉的、噴湧著灰黑色煞氣的巨大裂隙邊緣時,所有的疲憊與傷痛,都暫時被壓下。
裂隙依舊在持續噴發,規模比之前略有減弱,但依舊兇險萬分。周圍的地形因為之前的崩塌和噴發,已經面目全非,到處是深坑、裂口和堆積如山的碎石。
陸辰站在邊緣,目光穿透翻騰的煞氣,試圖尋找任何與影有關的痕跡。
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骸,沒有衣角碎片,沒有她慣用的那種漆黑短刃。只有無邊的煞氣,和偶爾在煞氣中浮現的、扭曲的怨念面孔。
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也沒有被那些戰意手掌拖入裂隙深處——至少,他沒有感知到她的魂火氣息湮滅,也沒有看到任何屬於她的殘骸被噴出。
沒有訊息,或許就是最好的訊息。
陸辰深吸一口氣,將神念凝聚到極限,不顧煞氣的侵蝕,向著裂隙下方,那點依舊隱約閃爍的暗金色矛尖方向,傳遞出一道極其微弱、卻蘊含著他獨特氣息的意念:
“晚輩陸辰,求見前輩!有一同行同伴,數日前為避追殺,跳入此裂隙,生死不明。前輩可否告知其下落?晚輩願以任何代價,換此資訊!”
意念如石沉大海。
裂隙中只有煞氣翻湧的呼嘯,和那古老戰意若有若無的、如同沉睡般的呼吸。
陸辰沒有放棄,接連傳遞了三次。
就在他第四次開口時——
錚——
那聲清脆、悠遠、如同穿越萬古的金鐵錚鳴,再次從裂隙深處響起!
翻騰的煞氣猛然一滯,隨即,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清晰的古老意志,從裂隙深處,那暗金色矛尖所在的位置,緩緩升起。
並非敵意,也沒有之前那種對亡靈的凌厲排斥。它如同一道跨越無盡歲月的目光,落在陸辰身上,停留在他體內那枚帝隕金晶的位置,帶著一絲複雜——審視、感慨,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認可?
然後,一道斷續、沙啞、如同鏽蝕齒輪摩擦般的古老意念,直接在陸辰神魂中響起:
“……帝澤……濃郁……”
“……持印者……未亡……被……帶往……葬土……內層……”
“……尋……湮……脈……邊緣……祭壇……”
“……速……遲則……入滅……”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那股古老戰意如潮水般退去,再次沉入裂隙深處。暗金色矛尖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彷彿傳遞這幾道資訊,對它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陸辰已然得到了他想要的資訊!
影還活著!她被“帶往”了葬土內層——大機率是那些煞氣戰意手掌的主人,某種與上古戰魂或英靈相關的存在。而要去尋找她,關鍵線索指向了“湮脈邊緣的祭壇”!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煞氣,轉身,望向葬土更深、更暗、那“湮”漩渦脈動傳來的方向。
才出虎穴,又入龍潭。
但這一次,他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