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深入葬土(1 / 1)
煞脈裂隙邊緣,陸辰最後望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煞氣翻湧的黑暗,轉身決然離去。
裂隙深處那古老戰意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照亮了他必須前行的方向——葬土內層,湮脈邊緣,祭壇。
風,更冷了。
離開裂隙區域,陸辰沒有立刻全速趕路,而是先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凍土凹地,花了兩個時辰,將從路上獵殺的那頭骨煞蜈蚣體內挖出的一枚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煞丹”煉化吸收這是高階葬土邪物體內凝結的精華,蘊含的精純煞氣本源遠超普通陰煞晶。煉化之後,他體內真罡恢復到了五成左右,肉身的傷勢也進一步穩固。
“五成真罡,配合新領悟的葬土意蘊,遇到普通神海境巔峰,足以一戰。但若再遇上化龍境……依舊凶多吉少。”陸辰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目光沉靜,“所以,更要謹慎。”
他取出從祭壇星圖中烙印下的記憶,在腦海中再次確認方位。
湮脈邊緣的祭壇,位於葬土內層更深處,距離此地約兩百里,中間需要穿越一片標註著“煞流區”的危險地帶——那是葬土中煞氣流動最為紊亂、狂暴的區域,如同海洋中的風暴帶,稍有不慎便會被捲入其中,迷失方向甚至被煞氣侵蝕至死。
但這是必經之路。
陸辰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煞氣,將星雲寶珠貼身放好,混沌祖炁與寂滅星輪的力量內斂至極致,體表的微光鎧調整為與周圍灰霧幾乎融為一體的暗灰色,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朝著葬土內層,悄然掠去。
越往內層,天色越暗。
那鉛灰色的天空,彷彿被一層更濃更厚的墨色浸染,逐漸過渡為一種壓抑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暗紅。空氣中瀰漫的葬土死意,也從外圍的冰冷,變得……更加“沉重”。
每一口呼吸,都彷彿在吸入細密的鉛粉,需要耗費真罡才能過濾、淨化。
地上的凍土,顏色也從墨黑,逐漸過渡為一種詭異的、帶著暗紅紋路的紫黑色。那些暗紅紋路如同血管般密佈,隱隱有脈動感,彷彿這片大地本身就是某個沉睡巨獸的血肉。
陸辰知道,這是接近湮脈的徵兆。
按照星圖示註,“湮”漩渦位於葬土內層最深處,是一處極度危險的毀滅性區域,其影響範圍覆蓋整個內層。越是靠近,環境就越詭異、越危險。
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如同波浪般的丘陵。丘陵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煤渣般的黑色顆粒物質,散發著嗆鼻的硫磺與腐朽混合的氣味。
而丘陵上空,肉眼可見一道道灰黑色的煞氣流,如同巨大的蟒蛇,在低空蜿蜒、穿梭、碰撞,發出令人心悸的呼嘯聲。
“煞流區到了。”
陸辰停下腳步,仔細觀察。這些煞氣流並非固定不變,而是在一定範圍內無序流動,彼此碰撞後會爆發出短暫的煞氣風暴,席捲大片區域。要安全穿越,必須找準它們流動的間隙,以及每一次碰撞後的“平靜期”。
他沒有貿然闖入,而是隱匿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靜靜觀察了整整半個時辰,將這片區域煞氣流的流動規律、碰撞頻率、以及每次風暴持續的時間,默默記在心裡。
然後,他動了。
如同最靈巧的舞者,又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他抓住兩股煞氣流交錯而過、下一波風暴尚未醞釀的瞬間,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衝入了丘陵地帶。
《星痕步》被他催動到極致,每一步都精準踏在煞氣流短暫的空白區域,每一次轉折都巧妙避開即將碰撞的能量節點。
身後,煞氣風暴呼嘯著掠過,捲起漫天黑色顆粒,卻總是差之毫釐,無法觸及他的身影。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修士,而是與這片狂暴煞流共舞的精靈。
混沌祖炁包容萬物的特性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讓他能夠敏銳地感知煞氣的流動方向;寂滅星輪的清輝則如同最穩定的錨,確保他在極速移動中始終保持靈臺清明,不因煞氣的侵蝕和環境的詭異而產生幻覺。
半個時辰後,當最後一道煞氣流被他甩在身後,陸辰站在一片相對平靜的紫黑色凍土上,回望那依舊狂暴的煞流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過去了。”
前方,景象再次變化。
煞流區之後,是一片更加開闊、也更加詭異的區域。
這裡的地面不再是凍土,而是一種……彷彿凝固後又被撕裂、再凝固的、如同熔岩冷卻般的黑色岩層。岩層表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的裂隙,裂隙中不斷向上蒸騰著暗紅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帶著濃烈的硫磺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
空氣中瀰漫的煞氣,已經濃郁到幾乎要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消耗大量真罡才能不被侵蝕。
而在這些裂隙之間,散落著更多、更加古老的建築遺蹟。與外圍祭壇那種原始粗獷的風格不同,這裡的遺蹟規模更大,風格更加多樣。
有巨大的、倒塌的石柱,柱身雕刻著複雜而精美的星辰、戰爭、祭祀圖案;有半埋在地下的、形似宮殿的殘骸,入口處還能看到殘破的、曾經鑲嵌著寶石的門楣;還有一座座大小不一、但大多損毀嚴重的石碑,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散發著或黯淡或詭異的光芒。
這些遺蹟,彷彿是某個曾經極其輝煌的文明,在漫長的歲月中,被一次次災難摧毀、掩埋、又被新生的力量掀開,層層疊疊,形成了這片詭異的“葬土遺蹟群”。
“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陸辰心中震撼。從祖地玉璧的原始刻畫,到英魂碑的戰意傳承,到外圍祭壇的祭祀功能,再到此處規模宏大、風格多樣的遺蹟群……這片被埋葬的古老戰場,其歷史之漫長、文明之複雜、戰爭之慘烈,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他放緩速度,更加警惕地穿行在遺蹟之間。這裡雖然看起來一片死寂,但那些裂隙中蒸騰的暗紅霧氣,以及偶爾從遺蹟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嗚咽聲,都提醒著他潛在的危險。
很快,他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在一座相對完整的、形似神殿的遺蹟入口處,他發現了幾道嶄新的、與周圍風化痕跡截然不同的……劃痕。那劃痕纖細、筆直,帶著一種冰冷的鋒銳,一看就是利器所留。
影的短刃!
陸辰心中一振。這種劃痕他見過多次,正是影慣用的那種漆黑短刃切割時留下的特有痕跡。她果然被帶往了這個方向!
他仔細觀察劃痕,發現它們並非戰鬥痕跡,而更像是一種——標記。影在被帶走的過程中,或許短暫地恢復了一絲意識或行動能力,用這種方式留下了線索。
劃痕指向神殿遺蹟的深處。
陸辰不再猶豫,邁步踏入那幽深昏暗、散發著腐朽與詭異氣息的神殿入口。
神殿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廣闊。穹頂高達數十丈,早已坍塌大半,透過巨大的破洞能看到外面暗紅的天空。
巨大的石柱如森林般林立,大部分已經傾斜、斷裂。地面上鋪著巨大而光滑的石板,但許多已經碎裂,露出下方的紫黑色土層。
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郁的暗紅霧氣,能見度極低。陸辰將神念提升到極限,沿著影留下的那些微乎其微的痕跡,在如同迷宮般的神殿中穿行。
途中,他看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東西。
在幾根相對完好的石柱上,雕刻著一幅幅連續的畫面,雖然歷經歲月侵蝕,依舊能看出大致內容:無數身影跪拜在一座巨大的祭壇前,祭壇上空懸浮著一團扭曲的、如同黑洞般的暗紅色漩渦;那些身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光點,融入漩渦之中;畫面最後,漩渦更加龐大,而那些身影,則全部消失。
“獻祭?祭祀……這個‘湮’?”陸辰心中凜然。這座神殿,恐怕就是當年某個古老文明祭祀那團“湮”漩渦的地方!而那些信徒……全部成為了祭品!
這絕非什麼良善之地。
他加快了腳步。
終於,在神殿的最深處,一座比外圍祭壇大了十倍不止的、宏偉而殘破的巨型祭壇,出現在他眼前。
祭壇呈圓形,直徑超過百丈,通體由一種散發著暗紅光澤的奇異石材砌成。祭壇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與神殿石柱上類似的獻祭圖案,以及無數複雜的、至今仍在緩慢流轉的暗紅色符文。祭壇中心,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圓形凹陷,凹陷中不斷向上噴湧著更加濃郁的暗紅色霧氣,與天空的暗紅色交相輝映。
一股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與秩序的“湮滅”氣息,從凹陷深處,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向外擴散。
而在祭壇邊緣,一塊相對平整的區域,赫然躺著一個人!
那熟悉的黑衣身影,那即使昏迷依舊緊握在手中的漆黑短刃,那即使倒下依舊保持著某種警戒姿態的僵硬身形——
影!
陸辰心臟猛地一跳,顧不上危險,身形如電,衝向祭壇邊緣。
就在他即將觸及影的瞬間——
“錚!”
一聲清脆的金鐵錚鳴,從祭壇凹陷深處響起!
緊接著,無數道凝實的、由暗紅霧氣和某種古老意志凝聚而成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從凹陷中射出,瞬間將陸辰纏了個結結實實!鎖鏈上傳來的力量冰冷、沉重、帶著無可抗拒的“湮滅”意蘊,讓他體內剛剛恢復的真罡都出現了滯澀!
同時,一道遠比之前煞脈裂隙中更加清晰、更加強大、也更加……複雜的古老意志,如同從無盡深淵中甦醒的巨獸,緩緩升起,籠罩了整個祭壇!
那意志之中,有悲愴,有不甘,有瘋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等待了萬古的期盼與審判?
它開口了,聲音如同萬道驚雷在陸辰神魂中炸響:
“後來者……”
“既承帝澤,當受帝考!”
“此‘湮’之地,乃帝隕之始,亦為帝道之終!”
“欲救此女?可!”
“以汝之道,證汝之心!”
“闖‘湮’之幻境,破‘帝’之遺念!”
“生,則帝道可期,此女亦活!”
“死,則身魂俱滅,與此地永葬!”
話音落下,不待陸辰有任何回應,那纏繞著他的暗紅鎖鏈猛地一緊,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將他向著祭壇中心那深不見底、噴湧著湮滅氣息的巨大凹陷,狠狠拖去!
最後一眼,他看到了影倒在祭壇邊緣、生死不知的纖細身影,以及她手中短刃上,那依舊在微微閃爍的、彷彿是她最後一絲意識的……微弱光芒。
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