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夫子上門,逼要三十兩!(1 / 1)
次日午後,日頭正盛。
朱家小院裡,朱從武和李氏正在院子裡忙活著收拾新買來的豬頭和豬蹄,準備晚上多做些滷味。
朱文遠則在自己的小屋裡,安靜地看著書。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哎喲!這不是周夫子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進!”
是大伯母吳氏那誇張又熱情的嗓音。
緊接著,大伯朱從才也迎了出去,聲音裡滿是受寵若驚:“夫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朱文遠在屋裡聽著,眉頭微微一挑。
周夫子?
朱文傑在縣學的那個輔導先生?
他來幹什麼?
朱文遠心裡嘀咕了一句,並沒有出去,而是繼續低頭看書,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只見朱從才和吳氏一左一右,眾星捧月般地將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留著山羊鬍的老秀才,請進了正屋。
“爹!您快出來,文傑的恩師,周夫子來看我們了!”
吳氏扯著嗓子朝裡屋喊。
很快,朱老爺子就拄著柺杖,滿面紅光地走了出來。
對於讀書人,尤其是教導自家孫子的先生,老爺子向來是十分敬重的。
“哎呀,周夫子,稀客稀客!快請上座!”
周夫子被請到了上首的太師椅上,朱從才親自給他沏茶,吳氏則端來了家裡最好的瓜子和點心。
朱文傑也侍立在一旁,裝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給老師行禮。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官上門了。
二房的朱從武和李氏聽到動靜,也從院子裡探出頭來,看到這陣仗,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李氏小聲對丈夫說:“他爹,大房這是搞什麼鬼?”
朱從武搖了搖頭,他這個老實人,哪裡想得到裡面的彎彎繞繞。
正屋裡,一番寒暄過後,周夫子便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目光落在朱文傑身上,臉上露出無比欣賞和惋惜的神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
這一聲嘆息,可謂是意味深長,瞬間就吸引了朱老爺子的注意。
“周夫子,您為何嘆氣啊?”朱老爺子關切地問道。
周夫子放下茶杯,痛心疾首地說道:“朱老哥,不瞞您說,我今天來,是特地為了文傑這個孩子啊!”
“我教書育人幾十年,見過的學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文傑這般,天資聰穎,根基紮實,品性又敦厚的孩子,實在是鳳毛麟角!”
這話一出,朱從才和吳氏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笑容。
朱老爺子更是聽得心花怒放,腰桿都挺直了幾分,連連擺手:“先生謬讚了,謬讚了!這小子愚鈍得很,考了好幾年,連縣試都沒過。”
“不!朱老哥,你此言差矣!”周夫子一臉嚴肅地打斷他。
“文傑絕非愚鈍,他這是厚積薄發,大器晚成!”
“至於前幾次縣試失利,那純粹是時運不濟,非戰之罪!”
“依老夫看,只要給他一個機會,有名師稍加點撥,他日必定能一飛沖天,金榜題名,光耀你朱家門楣啊!”
周夫子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橫飛,彷彿朱文傑已經考中了狀元一般。
朱老爺子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前天晚上對這個大孫子的失望,瞬間被這番吹捧給衝得一乾二淨。
他心裡那點“長房為尊”的念頭,又死灰復燃了。
是啊,文遠雖然是麒麟兒,可文傑也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希望啊!
萬一……萬一文傑真像周夫子說的,是塊璞玉呢?
那他朱家,豈不是要出兩個天才?
一想到這個可能,朱老爺子就激動得臉色漲紅。
朱從才見時機成熟,立刻恰到好處地插話,他一臉愁容地對周夫子說道:“夫子,您說得對啊!”
“我們家文傑,就是缺一個好機會,缺一個好老師!”
“我聽說,縣城新開的那個趙家族學,就是趙舉人親自授課,那可是真正的名師啊!只可惜……唉……”
周夫子立刻接上話茬,惋惜道:“是啊!趙舉人學識淵博,經義文章在整個江南都排得上號!”
“文傑若是能得他指點一二,那過個縣試、府試,還不是手到擒來?”
“只是……那趙家族學的束脩,實在是太高了,一年竟要三十兩紋銀!”
“這可不是我們尋常人家能負擔得起的啊!”
“三十兩?!”
朱老爺子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一口涼氣。
但緊接著,他猛地一拍大腿,雙眼放光,大聲說道:“三十兩就三十兩!只要能讓我孫兒有出息,別說三十兩,就是三百兩,我們朱家也得出!”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我孫兒的前程,耽誤不起!”
朱老爺子大手一揮,當場拍板:“文傑去趙家族學讀書的錢,我們家出了!砸鍋賣鐵,也得出!”
吳氏和朱從才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得逞的陰笑。
魚兒,上鉤了!
朱老爺子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大兒子朱從才身上,然後又看向了院子裡的二兒子朱從武。
“這三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我們朱家雖不富裕,但也不能讓孩子失了志氣。”
“這樣吧,老大一家,老二一家,各出十五兩!給文傑湊齊這筆束脩!”
話音剛落,朱從才“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他抱著朱老爺子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爹啊!您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您知道的,我就是個米鋪的賬房,一個月工錢也就幾百文,勉強夠我們一家三口餬口。”
“我哪裡拿得出十五兩銀子啊!”
“您就是把我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錢啊!”
吳氏也在旁邊配合著,用袖子捂著臉,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彷彿天塌下來了一般。
“爹啊!我們大房是真的沒錢啊!您就饒了我們吧!”
這夫妻倆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個逼真。
朱老爺子看著大兒子一家哭得這麼悽慘,心裡也有些不忍。
他覺得,大房應該確實沒什麼積蓄。
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院子裡,沉默不語的二房兩口子身上。
還沒等他開口,吳氏就猛地抬起頭,擦乾眼淚,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院子裡的李氏,嚷嚷道:“爹!我們大房沒錢,可二房有啊!”
“他們家現在靠著賣滷味,日進斗金,一天賺的錢比我當家的一個月賺的都多!”
“這錢,本就是我們朱家的!憑什麼只給朱文遠讀書用?”
“我們家文傑也是您的親孫子!他也要讀書,也要考功名!”
吳氏站起身,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吼道:“這三十兩銀子,理應全部由二房出!他們有錢,不出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