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頂級文房四寶(1 / 1)
說到這,王秀才轉身看向朱文遠。
“八股文,看似死板,實則內含至理。”
“它講究的,是邏輯,是結構,是起承轉合的嚴謹,是對比呼應的精妙!”
“它就像一座精巧的宮殿,破題是地基,承題是樑柱,起講是畫棟,中間四股,則是那層層疊疊,環環相扣的斗拱飛簷,最後束股收尾,一氣呵成!”
“一篇上乘的八股文,讀來要如聞鐘鳴,擲地有聲!又要如看劍舞,靈動飄逸!”
“要在有限的字數里,在固定的框架內,將聖人經義,闡發得淋漓盡致,這才是真本事!”
“科舉考的是什麼?考的就是你這個本事!”
“考官要看的,不是你多有文采,多有思想。”
“他要看的,是你能不能熟練地運用這套規則,寫出一篇符合規範,又能讓他眼前一亮的文章!”
朱文遠聽得入了神。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被後世唾罵的八股文,竟然還有如此精妙的內在邏輯。
它本質上,不是一種文學創作,而是一種高度程式化的議論文寫作。
是一套,用來篩選和考核讀書人邏輯思維能力與經典掌握程度的,精密工具!
“學生……受教了。”朱文遠由衷地說道。
“你明白就好。”王秀才欣慰地笑了笑。
他轉身從書房裡,又抱出了一摞厚厚的書。
“這些,是老朽多年蒐集的,歷科狀元、榜眼、探花的八股文範本。”
“你拿回去,用心品讀。”
“不要只看它的文采,要看它的結構,看它是如何破題,如何起講,如何對仗,如何收束的。”
“兩日後,老朽要考你。”
“是,先生!”朱文遠鄭重地接過那摞沉甸甸的書。
他知道,這摞書的價值,比那一套《玄秘塔碑》拓本,只高不低。
這是先生窮盡半生心血,為他鋪就的青雲之路。
從王秀才家出來,朱文遠沒有直接回家。
他抱著那摞書,來到了鎮子外的一條小溪邊。
溪水潺潺,清風徐來。
他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沒有急著翻書,而是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覆盤著剛才先生所說的話。
書法,八股。
這是他接下來,必須要攻克的兩個堡壘。
書法,靠的是苦練,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但這八股文……
朱文遠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它是一套有規則,有邏輯的“工具”,那就一定有掌握它的最快方法!
他前世可是歷史研究員,最擅長的,就是從浩如煙海的故紙堆裡,分析、歸納、總結出規律!
這小小的八股文,還能難得倒他?
他嘴角微微上揚,翻開了第一本範文。
……
夜裡,朱家小院燈火通明。
新買的院子正在熱火朝天地施工,到處都是叮叮噹噹的聲響。
朱文遠的小屋裡,卻難得的安靜。
他將書桌收拾乾淨,鋪上了一張粗糙的草紙,小心翼翼地研好墨。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支嶄新的毛筆。
手腕僵硬,指節發酸。
他試著寫了幾個字,依舊是歪歪扭扭,慘不忍睹。
朱文遠皺了皺眉,沒有氣餒。
他知道,這玩意兒,沒捷徑可走。
唯有,練!
他攤開王秀才給他的《玄秘塔碑》拓本,對著上面那一個個鐵畫銀鉤,骨力洞達的字,一筆一劃地,開始了臨摹。
這是一個漫長,而又枯燥的過程。
但朱文遠的心,卻無比的沉靜。
燈光下,少年伏案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時間飛逝。
轉眼,又是五日過去。
這五天裡,朱文遠的生活,變得無比規律。
白天,去王秀才那裡,聽他講解八股文的作法,探討經義的奧妙。
下午和晚上,回到家裡,一半時間用來練習書法,一半時間用來研究那些範文。
他的進步,是神速的。
那過目不忘的天賦,讓他只用了短短五天時間,就將四書五經,以及其他一些重要的儒家典籍,全都背得滾瓜爛熟。
現在,王秀才考他,已經不是問他某一句是什麼,而是直接說出一個典故,讓他說出在哪些書的哪些篇章裡出現過。
而朱文遠,總能對答如流,甚至還能將不同典籍中,關於同一個典故的不同論述,都一一列舉出來。
這讓王秀才,徹底陷入了一種又驚又喜,近乎麻木的狀態。
他已經放棄去探究朱文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了。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畢生所學,像填鴨一樣,瘋狂地塞給這個妖孽般的弟子!
這天下午,當朱文遠再次來到王秀才家時,發現先生的書案上,擺放著一套嶄新的湖筆、徽墨、宣紙、端硯。
那筆桿溫潤如玉,墨錠漆黑如脂,宣紙潔白如雪,硯臺細膩如膚。
一看,就不是凡品。
“先生,這是……”
“文遠,你坐。”王秀才指了指書案,“從今日起,咱們開始,正式學寫文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王秀才撫摸著那方細膩的端硯,看著朱文遠的眼神,充滿了期許。
“你之前用的那些筆墨紙硯,都太過粗劣,不堪大用。”
“老朽昨日託人,從省城,給你尋了這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這支筆,是湖州善璉鎮的上品羊毫,筆鋒柔韌,蓄墨飽滿。”
“這方墨,是徽州休寧的‘松煙墨’,色澤沉厚,入紙不暈。”
“這紙,是涇縣的上等玉版宣,潔白細膩,韌性十足。”
“還有這硯,是肇慶的端溪老坑硯,石質溫潤,發墨如油。”
“這套東西,花光了老朽大半輩子的積蓄。”王秀才半開玩笑道。
“你小子,以後要是考不中,可就太對不起我這番心血了。”
朱文遠心中一熱,再次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先生厚愛,學生銘記於心,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他知道,這套文房四寶的價值,恐怕不下十兩銀子。
對於一個清貧的秀才來說,這確實是傾其所有了。
“行了行了,別搞這些虛禮了。”王秀才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這幾日,那些範文,你讀得如何了?”
“回先生,學生已通讀數遍,略有所得。”
“哦?說來聽聽。”王秀才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