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中縣試案首（1 / 1）
朱文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朱從武和朱從才耳邊炸響。
朱從武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以為兒子是在嘴硬，不肯接受落榜的現實。
他拍了拍兒子的手，安慰道：“沒事，文遠，爹知道你盡力了。”
“咱們還年輕，這次考不上，下次再來！”
“爹相信你！”
他覺得兒子能有這份不服輸的心氣，是好事。
可這話落在朱從才耳朵裡，就完全變了味。
“哈哈哈！還前三甲未出？”朱從才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朱文遠，大聲嚷嚷起來。
“你小子落了榜，還不死心，居然還想著前三甲呢！”
“二弟，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太慣著他了，讓他不知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什麼牛皮都敢吹！”
他覺得朱文遠簡直是瘋了。
全縣上千名考生，能考上童生的，不過百人。
而前三甲，那更是鳳毛麟角！
就憑他一個屠戶的兒子，也敢肖想？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朱從才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既然你堂哥考上了，你那滷味生意賺的錢，也該拿出來一部分，給你堂哥交府學的束脩了！”
“這可是你當初親口答應老爺子的！”
他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從二房身上，再刮下一層油水來。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只聽“當！當！當！”三聲鑼響，一個穿著衙役服飾的文吏，手捧著一張金邊紅紙，走到了放榜牆前。
“肅靜！肅靜！”
“奉縣丞大人之命，公佈本科縣試前三甲！”
衙役扯著嗓子一聲高喊，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朱從才的嘲笑聲，也戛然而止。
朱文傑更是緊張地攥緊了拳頭，雖然知道不可能是自己，但還是忍不住伸長了脖子。
那文吏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的金邊紅紙，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唱道：
“本科縣試，第三名——城南，林家書院，林江！”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爆發出了一陣驚呼。
“是林家的公子！他果然考上了！”
“林家書院，那可是咱們縣最好的書院之一啊！”
一個穿著講究的年輕書生，在眾人的簇擁和恭賀聲中，排眾而出，對著高臺遙遙一拜，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
文吏頓了頓，繼續高聲唱道：
“本科縣試，第二名——城北，高家書院，高航！”
又是一陣轟動！
“我的天！是高公子！”
“高公子可是咱們縣有名的大才子，據說這次是衝著案首來的，沒想到只考了第二！”
另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青年，臉色有些難看地走了出來。
他顯然對這個名次很不滿意，只是冷哼了一聲，敷衍地拱了拱手。
他目光陰沉地掃視著人群，心裡在想：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搶了我的案首？！
整個廣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最激動人心的名字。
朱從才的心也提到了嗓眼，他還在做著最後的幻想，心裡默唸：千萬別是朱文遠，千萬別是朱文遠！
那文吏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個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吼了出來！
“本科縣試——魁首！”
“齊安鎮，朱！文！遠！”
轟！
當“朱文遠”這三個字響徹整個廣場時，人群瞬間就炸開了鍋！
“誰？朱文遠是誰？”
“齊安鎮的？沒聽說過啊！”
“一個鎮上的考生，居然壓過了林公子和趙公子，拿了案首？！”
無數道震驚、懷疑、好奇的目光，在人群中瘋狂地搜尋著。
而站在人群中的朱從才和朱文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住了。
他們父子倆，像是被人當頭狠狠地打了一悶棍，又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迴響。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朱從才上一秒還在手舞足蹈地嘲諷朱文遠白日做夢。
下一秒，現實就給了他一個啪啪作響的大比竇！
他兒子，那個他引以為傲，寒窗苦讀多年的兒子，僅僅考了第五十七名。
而那個他一直看不起，被他認定是屠夫胚子、滿身銅臭的侄子，卻直接考了個第一名！
案首！
那可是全縣第一啊！
他猛然想起了剛才，朱文遠扶著他爹，指著榜單最前面，用那種淡然到近乎漠然的語氣說出的那句話。
“爹，別急，還有前三甲未出。”
這一刻，朱從才只覺得自己的臉，猶如火燒一般，一陣陣的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請問，哪位是朱文遠朱案首？”
兩個衙役分開人群，恭恭敬敬地走了過來，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朱從武還處在巨大的狂喜和震驚之中，腦子一片空白，只是一個勁地抓著兒子的胳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案首……我兒是案首……”
朱文遠拍了拍父親的手，平靜地向前一步，對著衙役拱了拱手：“學生便是朱文遠。”
“哎呦！恭喜朱案首！賀喜朱案首！”
衙役一看他這副不卑不亢的氣度，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其中一個，從身後的托盤裡，拿起一朵用紅綢紮成的碩大紅花，親手為朱文遠戴在了胸前。
這是隻有案首才能享有的殊榮！
“我兒是案首！我兒真的是案首啊！”
朱從武看到那朵鮮豔的紅花，終於從夢境般的感覺中徹底清醒過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抱住兒子，激動得老淚縱橫，放聲大喊起來。
周圍的百姓們，爆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和更加熱烈的恭賀聲。
“恭喜老哥啊！生了個文曲星兒子！”
“這小夥子，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在一片喧鬧和祝福聲中，朱從才和朱文傑父子倆，面如死灰，只覺得周圍的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他們身上。
實在是太丟人了！
父子倆再也待不下去，連招呼都不敢打一個，就那麼低著頭，在一片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中，灰溜溜地擠出人群，狼狽地逃離原地。
“朱案首！”為首的衙役再次拱手，臉上的笑容更加恭敬。
“縣丞趙大人有請，想與朱案首見上一面，請朱案首隨我等前往縣衙一敘。”
譁！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