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難道朱文遠他落榜了?(1 / 1)
四人來到醉仙樓。
朱從才裝模作樣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對夥計喊道:“夥計!把你們這兒的好菜都上來!”
“先來一個朱記滷味拼盤,再來一個紅燒肘子、一個清蒸鱸魚、一個……”
他一口氣點了四個硬菜,又要了一壺黃酒,擺足了派頭。
錢掌櫃正在櫃檯後算賬,聽到動靜,抬頭一看,見是朱文遠來了,立刻丟下算盤,滿臉笑容地迎了過來。
“哎呦!朱公子!您考完了?”
他壓根沒看朱從才一眼,徑直走到朱文遠面前,拱手笑道:“我已經吩咐後廚,備下了酒宴,專門為您接風洗塵,您快裡面請!”
說著,他轉頭對剛才那個點菜的夥計喝道:“沒眼力見的東西!朱公子是咱們店最尊貴的客人!”
“剛才那桌點的菜,全都撤了!”
“換上咱們新推出的狀元及第宴!”
“是,掌櫃的!”夥計連忙應聲。
“錢掌櫃,這……”朱從才傻眼了。
錢掌櫃這才像剛看到他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位客官,不好意思啊,今天這頓,我們東家請了。您幾位,就跟著沾沾光吧。”
朱從才和朱文傑的臉,瞬間就變成了豬肝色。
這叫什麼事啊!
自己興沖沖地來擺譜,結果人家壓根不搭理你,直接把你的桌子給掀了,換了一桌更豪華的,還明擺著告訴你:這是看在朱文遠的面子上,才請你們兩個跟班吃的!
這臉打得,簡直是啪啪響!
尷尬的飯局上,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朱從才和朱文傑面對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卻味同嚼蠟。
朱從才硬著頭皮端起酒杯,對朱文遠語重心長道:“咳咳……文遠啊,別灰心。”
“你年紀還小,就算這次考不過也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
“依我看,你還是有做生意的天賦。”
“以後啊,就專心把這滷味生意做好,賺了錢,供你堂哥繼續讀書深造,也算是為咱們朱家做貢獻了嘛……”
他還在試圖找回一點面子。
朱文遠懶得跟他廢話,只是低頭吃菜,心裡冷笑:跳樑小醜。
等開榜之日,我看你這張老臉,還能往哪兒擱!
考完試的第二天,朱文遠便和父親回了齊安鎮。
他並沒有因為考試而耽誤自己的計劃。
白天,他依舊去王秀才那裡讀書,探討學問。
下午,則回到家裡的作坊,指導生產,規劃著下一步的商業版圖。
而朱文傑,則像是換了個人。
他逢人就說自己這次縣試考得如何如何好,文章得到了考官的青睞,進入前二十名是板上釘釘的事。
村裡人半信半疑,但看他那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也都說著恭維的話。
大伯母吳氏更是得意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她特意跑到熱火朝天的滷味作坊,叉著腰,對著正在灶臺前忙碌的李氏,陰陽怪氣地炫耀:
“哎呦,弟妹啊,還在忙呢?你們也真是辛苦。”
“不過啊,等我們家文傑中了秀才,當了老爺,你們這苦日子,也就算熬到頭了!”
“到時候,這十里八鄉的,誰敢不給我們朱家面子?”
“你們這生意,也得靠著我們家文傑罩著不是?”
李氏正在檢視滷水的成色,聞言差點沒把手裡的勺子給扔過去。
她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冷著臉說道:“大嫂,八字還沒一撇呢,現在說這話,未免也太早了點吧?”
“早什麼早?我們家文傑親口說的,這次穩了!”吳氏一臉的理所當然。
“不像某些人,考完試就跟個悶嘴葫蘆似的,一句話都不說。”
“我看啊,八成是考砸了,沒臉見人呢!”
李氏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些天,她也為兒子的事著急上火。朱文遠考完回來,她旁敲側擊地問了好幾次,可兒子每次都只是笑笑,說還行,問多了就不耐煩。
這讓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沒個底。
晚上,李氏看著在燈下奮筆疾書的兒子,終於還是忍不住,端著一碗蓮子羹走了進去。
“兒啊,歇會兒吧,喝碗糖水。”
“娘,我不累。”朱文遠放下筆,接過碗。
李氏坐在他旁邊,欲言又止。
朱文遠看出了母親的心思,笑著問道:“娘,你是不是又聽大伯母說什麼了?”
“她那張破嘴,你別理她。”李氏嘴上這麼說,臉上的擔憂卻藏不住。
“兒啊,你跟娘說句實話,這次……到底有幾分把握?”
朱文遠看著母親那充滿期盼和不安的眼睛,知道自己再含糊其辭,只會讓她更擔心。
他想了想,放下碗,認真地說道:“娘,您放心。”
“案首的位置,孩兒不敢說十拿十穩,畢竟科場之上,變數太多。”
“但是,前三甲,孩兒應當有把握。”
什麼?!
前三甲?!
李氏手一抖,差點把碗給打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兒子,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可是全縣上千名考生裡的前三名啊!
“兒啊,你……你沒跟娘開玩笑吧?”
“娘,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朱文遠的神情無比鎮定,那份自信,彷彿能感染人心。
李氏看著兒子,看著他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裡的那塊大石頭,莫名其妙地,就落了地。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相信自己的兒子,一定能做到!
……
放榜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一天,朱從武、朱從才、朱文傑、朱文遠四人,再次來到了縣城。
縣衙門口的放榜牆下,早已是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焦急等待的考生和家人。
朱文傑信心滿滿,拉著他爹就往裡擠。
“爹,你看著,我的名字肯定在前面!”
榜單是硃紅色的長紙,從右到左,用工整的楷書寫著錄取的考生姓名和名次。
按照慣例,名次越靠後,名字越在榜單的末尾。
朱文傑昂著頭,從榜單的最後面,一路往前找。
第一百名……第九十名……第八十名……
他的心,隨著目光的移動,一點點地往下沉。
怎麼還沒有?
難道我估算錯了?不在前八十?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心跳也越來越快。
朱從才也跟著緊張起來,伸長了脖子,在榜單上搜尋著。
“爹!找到了!我找到了!”
就在朱文傑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終於,在榜單的中後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五十七名,朱文傑!
雖然跟自己預估的前二十名,差了十萬八千里,但……總歸是考上了!
從今天起,他就是童生了!
“哈哈哈!我兒子考上了!我兒子過了縣試,考上童生了!”
朱從才看到那三個字,瞬間大喜過望,激動得當場就跳了起來,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他狂喜過後,立刻想起了另一件事。
猛地回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榜單上瘋狂地尋找著“朱文遠”這三個字。
從後往前,找了一遍,沒有!
再從前往後,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哈哈哈!
落榜了!那小子真的落榜了!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快意,瞬間充滿了朱從才的胸膛。
他覺得,這比他兒子考上童生,還要讓他高興!
他轉過身,看著面色有些發白的朱從武,以及一臉平靜的朱文遠,忍不住扯著嗓子,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大聲嘲諷道:
“哎呀,二弟!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你們家文遠,還是落榜了!”
“我就說嘛,讀書這種事,是需要天賦的,不是光靠投機取巧就能成的!”
“看來啊,他真不是這塊料!”
“要我說,還是老老實實回家做他的滷味生意吧!”
朱從武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緊,臉上血色盡褪,身體都晃了晃。
他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心疼。
朱文遠卻彷彿沒聽到大伯的嘲諷,伸手扶住了父親的胳膊,臉上的神情依舊淡然。
抬起手指,指了指那張長長的紅色榜單最前面的空白處,淡淡道:“爹,別急。”
“還有前三甲未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