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娘,孩兒帶您風風光光回孃家!(1 / 1)
朱文遠朗聲道:“這是咱們在縣城文昌巷那套兩進宅院的房契,一百五十兩,已經付清了。”
朱從武和李氏湊過去,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那上面鮮紅的官府大印,和“朱文遠”三個字,他們還是認得的。
李氏看著房契,再看看那一百兩銀票,心裡盤算了一下,用了一百五十兩的房款,還剩下五百多兩的賀禮……
這麼一想,好像也不是那麼心疼了。
可還沒等她緩過神來,朱文遠又拿出了第三樣東西。
同樣是一份契書,但比房契要大一些,上面蓋的印章也更多。
“這是……?”朱從武不解地問道。
“這是今天族裡獎勵的,朱家村裡十畝上等水田的地契。”朱文遠平靜地說道。
“什麼?!”
朱從武和李氏同時驚叫出聲!
他們看著桌上那三樣東西——五百兩銀票,一套兩進大宅的房契,十畝上等水田的地契。
這兩口子,徹底傻眼了。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擁有這麼多財富!
尤其是朱從武,他伸出那雙因為常年殺豬而變得粗糙無比的手,顫抖著,想要去觸控那份地契,卻又猛地縮了回來,彷彿怕自己手上的油汙,弄髒了這寶貴的東西。
他看著桌上的“鉅款”和地契,又看了看自己一臉平靜的兒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兒子,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擁有了何等恐怖的能量。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孩子了。
已經成了一棵參天大樹,而自己夫妻二人,反倒成了需要他庇護的人。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衝擊,讓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腦子一片空白。
“兒啊……這……你……”李氏激動得話都說不完整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朱文遠看著父母震驚的樣子,微微一笑。
他拿起那份房契,用毛筆蘸了墨,在戶主“朱文遠”的名字後面,又鄭重地添上了“朱從武”三個字。
然後,他將房契和地契,一起推到了父親的面前。
“爹!”
朱文遠看著自己這位一輩子老實本分,受盡了窩囊氣的父親,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那個起早貪黑的屠夫朱從武了。”
“你是安寧縣城,文昌巷,兩進大宅院的朱老爺!”
“你是齊安鎮朱記滷味背後真正的大東家!”
“以後,咱們家在外面迎來送往,與人交際,都要靠你這個一家之主出面。”
“你必須把這根腰桿,給我挺得筆直筆直的!”
“誰要是敢看不起你,就是看不起我這個縣試案首!”
朱文遠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朱從武的腦海中炸響!
朱老爺!
大東家!
一家之主!
這些詞,讓他感到無比的陌生,又無比的振奮!
他看著兒子那雙明亮而堅定的眼睛,再看看桌上那代表著家族基業的房契和地契,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從心底裡湧了上來!
是啊!我兒子是案首!
我在縣城有房有地!
我為什麼還要像以前那樣畏畏縮縮!
朱從武猛地站了起來,他挺直了自己那因為常年彎腰幹活而有些佝僂的背,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他咬牙道,“爹聽你的!”
“以後,這個家,爹給你撐起來!”
朱家要搬去縣城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齊安鎮。
接下來的幾天,朱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鎮上的鄉親,還有作坊裡的長工,都來幫忙收拾東西,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羨慕和不捨。
最高興的,莫過於朱安安了。
小丫頭知道自己馬上就要住進縣城的大房子,整天在新院子裡跑來跑去,逢人就說:“我哥哥是案首!我們要去縣城住大房子啦!”
童言無忌,卻也道出了朱家如今翻天覆地的變化。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家裡大部分東西都已經打包好了。
夜深人靜,朱文遠走進父母的房間,看到母親李氏還在昏黃的油燈下,默默地收拾著一些貼身的衣物。
她收拾得很慢,一邊疊著衣服,一邊悄悄地抹著眼淚。
那眼淚裡,有不捨,有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娘,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朱文遠走過去,輕聲問道。
“哎,睡不著。”李氏抬起頭,看到是兒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但眼眶卻是紅的。
她拉著兒子的手,有些語無倫次道:“兒啊,娘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能住進縣城裡的大宅子。”
“你爹他……他也是,我們兩口子,都是窮苦命,沒本事,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看著你和你妹妹平平安安長大。”
“可現在……你這麼有出息,又是案首,又買了那麼大的宅子……娘……娘這心裡,就像做夢一樣,總怕一覺醒來,什麼都沒了。”
說著說著,李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是喜悅的淚水,也是一個勞苦半生的女人,面對突如其來的幸福,所感到的惶恐和不安。
朱文遠看著母親鬢邊不知何時生出的白髮,和那雙因為常年操勞而變得粗糙的手,心裡一陣發酸。
他蹲下身,握住母親的手,鄭重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娘,這不是夢,這都是真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溫柔而堅定。
“而且,這還只是個開始。”
“娘,你還記得嗎?你以前總說,外祖父外祖母他們,一直看不起爹,也看不起你,覺得你嫁了個屠夫,丟了他們家的人。”
“你每次回孃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話,做錯事,被人瞧不起。”
朱文遠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李氏塵封多年的心鎖。
是啊,孃家。
那是她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她孃家在鄰鎮,也算是個小有家產的富戶。
當初她不顧家人反對,執意要嫁給一窮二白的屠夫朱從武,差點跟家裡斷絕了關係。
這麼多年,她每次回孃家,都感覺抬不起頭。
她的兄弟姐妹,嫁的嫁,娶的娶,非富即貴,只有她,守著一個豬肉攤子,一身的腥臊味。
那種被親人看不起的滋味,比被外人欺負,還要難受一百倍。
想到這些年的委屈,李氏的心防,瞬間崩潰了。
“兒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兒子,將十幾年來的委屈、辛酸和不甘,全都化作了淚水,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壓抑了太久,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讓人心碎。
朱文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母親,任由她的淚水打溼自己的肩膀。
他知道,母親李氏多年苦悶憋屈,需要這樣一次徹底的發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