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一首詩,壓盡江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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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學子們,也都驚呆了。

他們只知道讀書,誰會去記這些條條框框?

那兵丁被嚇得冷汗都下來了。

杖三十,革職查辦!

這哪一項,他都承受不起!

“我……這……你……”

他指著朱文遠,你了半天,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還不快給朱案首賠禮道歉!”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威嚴的呵斥聲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普通富商衣服,但氣質不凡的中年人,在幾名隨從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那兵丁一看到來人,腿都軟了,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小……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求大人饒命!”

來人,正是微服巡視的主考官,周臺。

他剛才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以為,這個叫朱文遠的小子,會仗著自己的才氣,恃才傲物,跟兵丁大吵大鬧。

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不卑不亢,有理有據,直接用律法,將對方的囂張氣焰,給徹底打了下去。

這份沉穩,這份心性,這份對律法的熟悉,讓周臺心中,對他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哼,自己去刑房領二十軍棍,再有下次,就不是二十軍棍這麼簡單了。”周臺冷冷道。

“是!是!謝大人開恩!”那兵丁如蒙大赦,連滾爬地跑了。

周臺這才將目光轉向朱文遠,臉上露出溫和笑容:“你就是來自安寧縣的朱文遠吧?”

“不錯,有理有節,不墜讀書人的風骨。”

“進去吧,好好考。”

“多謝大人。”朱文遠拱手一拜,從容地拎著考籃,走進了貢院。

他沒有因為周臺的誇獎而沾沾自喜,也沒有因為剛才的衝突而影響心境。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貢院內,一排排號舍,整齊地排列著,如同一個個小小的鴿子籠。

朱文遠按照考牌上的號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將考籃放好,拿出文房四寶,不急不躁地開始研墨。

墨錠在硯臺上,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股獨特的松香,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沉靜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腦海中,前世浩如煙海的知識,與這個世界晦澀難懂的經義,開始瘋狂地碰撞、交融。

地理、歷史、經濟、政治……

那些現代的思維模式,如同催化劑,讓他對那些古老的典籍,產生了全新的,遠超這個時代的理解。

“當——”

一聲悠長的鑼響,劃破了貢院的寧靜。

府試,正式開考。

第一場,帖經。也就是默寫。

試卷發下來,朱文遠掃了一眼題目,嘴角微微上揚。

《孟子·梁惠王上》第三章,《大學》第一章……

全都是他早已爛熟於心的篇章。

對於擁有過目不忘能力的他來說,這簡直就是送分題。

周圍的考生,還在緊張地回憶、思索,甚至有人已經急得滿頭大汗。

而朱文遠,已經提起了筆。

筆尖落在潔白的宣紙上,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那字跡,工整而俊秀,融合了柳體的骨力和顏體的氣魄,又帶著他自己獨特的風韻,賞心悅目。

他下筆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沒有任何的停頓和思考,就像一臺精準的人形印表機。

不到半個時辰,當其他考生還在為某個字抓耳撓腮的時候,朱文遠已經將整張試卷,寫得滿滿當當,一字不差。

他放下筆,吹乾墨跡,靜靜地等待著第一場考試的結束。

第一場帖經考完,中間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考生們可以吃點乾糧,喝口水,稍微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貢院裡,一片嘈雜。

有人因為默寫順利而喜形於色,也有人因為忘記了某個段落而捶胸頓足。

高航和陳休等人聚在一起,個個都是春風得意。

“哈哈,這次的帖經,題目也太簡單了,全都在我溫習的範圍之內!”

趙博得意洋洋地說道。

“是啊,我下筆如有神,感覺這次必能拿高分!”

陳休也自信地笑道:“看來主考官是想在第一場放放水,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高航的目光,則穿過人群,冷冷地落在了不遠處,正安靜地坐在自己號舍裡,閉目養神的朱文遠身上。

他看到朱文遠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就莫名地升起一股無名火。

“哼,一個屠戶之子,記性好一點罷了。”高航咬牙切齒道。

“科舉之道,比的可是真正的才學!”

“等到了第二場詩詞,第三場策論,我看他還怎麼狂!”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當——”

第二場考試的鑼聲響起。

考官們開始分發第二場的試卷。

試卷上,只有兩個大字——《潮》。

題目一出,貢院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小聲的議論。

“是《潮》!這個題目,年年都有人寫,也太普通了吧?”

“越是普通的題目,越是難以出彩啊!”

金陵府,地處江南,東臨大江,不遠處便是舉世聞名的錢塘江。

對於“潮”,這裡的學子們,再熟悉不過。

但也正因為太熟悉了,相關的詩詞歌賦,前人早已寫了無數。

想要在這個題目上寫出新意,寫出彩,難如登天。

大部分考生,眉頭都緊緊地皺了起來。

而高航和陳休等人,卻是眼前一亮。

他們出身富貴,從小便有機會觀賞錢塘大潮的壯闊景象,對此,早已是胸有成竹。

陳休略一思索,便提筆寫道:“銀濤卷雪連天湧,萬馬奔騰勢欲摧……”

他寫的,是潮水來臨時,那排山倒海的壯闊景象。

高航則另闢蹊徑,他想到了觀潮時,那些在浪濤中搏擊的弄潮兒,於是寫道:“浪裡蛟龍應有恨,敢同豪傑爭高低……”

他寫的,是弄潮兒的英勇與豪情。

他們的詩,無論是對仗,還是意境,都算得上是上乘之作,足以在三千考生中,脫穎而出。

一時間,貢院裡,筆墨齊飛,考生們文思泉湧,都在圍繞著“潮”字,各展其才。

而朱文遠,在看到這個題目時,卻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潮?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不是錢塘江的波瀾壯闊,也不是弄潮兒的英勇無畏。

他想到的,是自己。

是那個在朱家大院裡,面對著大房一家欺壓,卻只能忍氣吞聲的原主。

是那個中暑倒在豬肉案板上,含恨而終的少年。

是他自己,一個來自異世的孤魂,從一個任人宰割的屠戶之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站在這決定命運的考場上。

他的這一生,不就像這潮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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