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府試案首,非我莫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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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考生,看著這個題目,腦子裡都是一片空白,根本無從下筆。

他們只能絞盡腦汁,從四書五經裡,尋找一些相關的句子,空洞地談論什麼“聖王教化,萬國來朝”,或者“嚴刑峻法,以儆效尤”。

陳休也皺起了眉頭。

這個題目,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過,他畢竟是山陽縣案首,功底深厚。

他想了想,決定採取最穩妥的寫法。

他引經據典,先是痛陳倭寇之害,然後主張“內修德政,外築高牆”。

一方面要加強道德教化,讓沿海百姓安分守己;

另一方面,要加固海防,嚴防死守。

文章寫得四平八穩,文采斐然,雖然沒什麼新意,但絕對不會出錯。

他寫完之後,頗為自得,覺得這次就算拿不到案首,進個前三,也是穩穩的。

而高航,則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主張嚴厲打擊,認為對付倭寇和那些走私的奸商,就必須用重典,殺一儆百。

他的文章,寫得殺氣騰騰,頗有幾分鐵血之風。

就在所有人都為了這個題目而抓耳撓腮,愁眉不展的時候,有一個人,卻笑了。

正是朱文遠。

當他看到這個題目時,他簡直想當場給主考官周臺鞠躬致敬。

這題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啊!

撞到槍口上了!

這些天,他廢寢忘食地研究《大乾山河注》,研究那些地方縣誌,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其他考生看到的,是“財賦”和“海防”這兩個孤立的問題。

而朱文遠看到的,卻是問題的本質!

他結合《大乾山河注》裡對東南沿海地形、港口、洋流的詳細描繪,加上他腦子裡,那些超越了這個時代的“貿易戰”、“關稅壁壘”、“自由貿易區”的現代經濟學思維,一個完整而大膽的解決方案,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不再猶豫,提筆,破題!

僅僅十二個字,便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振聾發聵!

“海防之患,不在寇,而在禁!”

海防的禍患,根源根本不在於倭寇,而在於那一道禁海令!

“禁則民為寇,開則寇為商!”

你越是禁止,沿海那些靠海吃飯的百姓,沒有了活路,就只能鋌而走險,變成倭寇的幫兇,甚至自己就成了海寇!

而你若是開放海禁,讓大家都有生意做,有錢賺,那些所謂的海寇,自然會變成遵紀守法的商人!

這個觀點,在當時那個時代,堪稱石破天驚,離經叛道!

朱文遠知道,這個觀點很冒險。

但他更知道,主考官周臺,是個實幹派。

只有這種直指問題核心,又無比大膽的觀點,才能瞬間抓住他的眼球!

破題之後,他沒有停歇,文思泉湧,洋洋灑灑,開始闡述自己的具體解決方案。

他提出了三大核心策略。

第一策:設市舶司。

“朝廷當於泉州、明州、粵州等沿海大港,效仿前唐,設立市舶司。”

“凡出海貿易之商船,必須在市舶司登記造冊,領取船引,方可出海。”

“回航之後,亦必須到市舶司,查驗貨物,繳納關稅。”

“如此,既可將所有海外貿易,都納入朝廷的監管之下,杜絕走私。”

“又能透過徵收關稅,為國庫帶來一筆穩定而巨大的收入!”

第二策:組海貿公行。

“由朝廷出面,聯合各大海商,組建官方的海上貿易行會,是為公行。”

“凡加入公行之海商,可享受關稅減免、官方庇護之便利。”

“但同時,也必須承擔相應的義務。”

“其一,公行商船,皆配水手兵丁,平日行商,遇寇則戰,可為朝廷分擔海防之壓力。”

“其二,公行必須承擔部分國家採購任務,例如從海外購買朝廷急需的銅料、硫磺等戰略物資。”

“其三,朝廷可透過公行,調控絲綢、瓷器、茶葉等大宗商品的出口價格,以獲取最大的貿易利潤。”

這第二策,總結以下,就是“以商養戰”和“貿易壁壘”!

第三策:建水師學堂。

“欲強海防,必先強水師。欲強水師,必先育人才。”

“朝廷當撥款,於沿海設立水師學堂,招募沿海熟悉水性的青壯,系統學習航海、操炮、水戰之術。”

“並高薪聘請經驗豐富的船長、老兵,擔任教習。”

“水師官兵,待遇從優,戰功卓著者,可破格提拔,封妻廕子!”

“如此,何愁無人為國效力?”

三大策略,環環相扣,層層遞進。

從管理,到經濟,再到軍事,構成了一個完整而周密的解決方案。

其中,朱文遠還引用了大量《金陵府志》和《大乾山河注》裡的資料。

例如,他推算出,一旦開放海禁,僅泉州一地,每年能為朝廷帶來的關稅收入,就可能高達三百萬兩白銀!

而這筆錢,足以打造一支縱橫四海的無敵艦隊!

資料詳實,邏輯嚴密,論證有力!

整篇文章,洋洋灑灑,寫了近兩千字。

這哪裡像是一個十三歲少年寫的考場策論?

這分明是一份可以直接呈送給皇帝的,成熟、老辣、極具操作性的萬言奏摺!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朱文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的疏漏和筆誤,然後,第一個,交了卷。

他走出號舍,迎著午後溫暖的陽光,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莊嚴肅穆的貢院。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老師,您送我的那本《山河注》,我沒白讀!”

“府試案首,非我莫屬!”

夜幕降臨,金陵府衙後堂,一間寬敞的屋子裡,燈火通明。

這裡,是府試的閱卷房。

十幾名從各縣抽調上來的,德高望重的教諭、學正,正坐在這裡,批閱著三千多份考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考官們一個個都哈欠連天,精神萎靡。

無他,實在是這些考卷,太讓人失望了。

尤其是第三場的策論,簡直是重災區。

“唉,這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通篇都是之乎者也,空洞無物!”

一個考官將一份卷子扔在一旁,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抱怨道。

“可不是嘛!這道題,本就是想考考他們的實務之才。”

“結果,一個個都只知道引經據典,談什麼‘王者不治夷狄’,簡直是腐儒之見!”另一個考官也跟著附和。

主考官周臺,坐在上首,眉頭緊鎖,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他已經看了一百多份卷子了,卻沒有一份,能讓他眼前一亮。

他心中,充滿了失望。

難道,江南的讀書人,都只會空談誤國,沒有一個能為國分憂的實幹之才嗎?

“大人,您看這份卷子。”

就在這時,一名副考官,將一份卷子,恭敬地呈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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