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狗眼看人低(1 / 1)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安寧縣的東城門,就上演了極為壯觀的一幕。
三輛由高頭大馬拉著的豪華馬車,在十幾名身穿統一服飾的健壯夥計的護衛下,組成了一支氣派非凡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城門。
為首的馬車。
車廂由名貴的紫檀木打造,四角懸掛著精緻的流蘇銅鈴,車簾是上好的蘇繡。
隨風飄動間,隱約可見裡面坐著一對衣著華貴的母女。
第二輛馬車同樣不凡,車身線條流暢,裝飾著恰到好處的銀飾,顯得低調而奢華。
一個身穿儒衫的俊秀少年,正憑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書,氣質沉靜如水。
最後一輛馬車,雖然沒有前兩輛那般華麗,但體型卻最大。
車廂被塞得滿滿當當,上面蓋著厚厚的油布。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裡面裝載的貨物價值不菲。
這支車隊一出城,便引來了無數路人的側目和議論。
“這是哪家的大戶人家出行啊?這排場,比咱們縣令大人出門都氣派!”
“你不知道?那是咱們安寧縣新出的府試案首,朱文遠朱公子一家!”
“原來是朱案首!乖乖,聽說他家是做滷味生意的,這才幾個月,就這麼富貴了?”
“讀書就是好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沒錯!你看他爹孃,以前不就是個殺豬的嗎?現在也穿金戴銀,坐上大馬車了!”
羨慕、嫉妒、感慨……
各種各樣的聲音,匯成了一股熱浪,追隨著馬車遠去。
馬車裡,李氏緊張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衫。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一件新做的寶藍色綢緞褙子,頭上戴著赤金的簪子,手上是溫潤的玉鐲,整個人富態逼人。
可她的心裡,卻還是七上八下的。
“文遠啊,你說……你外祖父他們,會不會嫌我們太招搖了?”李氏有些不安地問兒子。
朱文遠放下書,笑了笑:“娘,我們就是要招搖。”
“越招搖,他們才越不敢小瞧我們。”
“可是……”
“娘,您什麼都不用想,也什麼都不用說。”朱文遠打斷了她的話,眼神堅定。
“今天,您只管坐著,看著。一切,有兒子在。”
李氏看著兒子那張沉穩而自信的臉,心裡那點不安,也漸漸被壓了下去。
是啊,有兒子這樣的文曲星在,她怕什麼?
車隊一路疾馳,在中午時分,抵達了鄰縣——清河縣。
清河縣李家,在當地也算是一戶殷實人家。
李老爺子年輕時靠著經營米鋪發家,攢下了不小的家業。
家裡雖然沒出過什麼有功名的人,但李老爺子最是好面子,總以“書香門第”自居,瞧不起那些滿身銅臭的商賈,更瞧不起那些“下九流”的屠戶之流。
也正因如此,當年女兒李氏執意要嫁給一個殺豬的,才會讓他勃然大怒,甚至說出斷絕關係的氣話。
車隊在路人的指引下,很快就來到了李家大宅的門口。
李家的大門,雖然不如朱家在安寧縣的新宅氣派,但也算是青磚高牆,朱漆大門,頗有幾分大戶人家的樣子。
門口,一個四十來歲,留著兩撇鼠須的門房,正靠在石獅子上打盹。
聽到車馬聲,他懶洋洋地睜開眼,當看到那三輛豪華的馬車時,瞬間睡意全無,眼睛都亮了。
“哎喲!這是哪位貴人到了!”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
“不知是哪家的老爺夫人,大駕光……”
他的話還沒說完,當車簾掀開,李氏和朱安安在夥計的攙扶下走下馬車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氏好幾遍,那張臉,雖然十幾年沒見,但還是有幾分熟悉的。
“你……你是……三姑奶奶?”門房的語氣裡,充滿了驚疑不定。
“是我,李福。”李氏看到當年的老人,心裡也有些感慨,“我回來看看爹。”
確認了身份,門房李福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慢和鄙夷。
他斜著眼睛,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還真是三姑奶奶啊。”
“十幾年不見,您這是在哪兒發了大財了?”
“瞧這一身穿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王府的夫人呢。”
這話裡的譏諷意味,傻子都聽得出來。
李氏的臉,瞬間就白了,剛鼓起來的一點勇氣,又洩了下去。
這時,朱從武也從馬車上下來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員外袍,腰桿挺得筆直。
可李福只是瞥了他一眼,嘴角撇得更高了。
“這不是……朱屠戶嗎?怎麼,今天不開張,也跟著來湊熱鬧了?”
“你!”朱從武哪裡受過這種氣,當場就火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爹!”
朱文遠清冷的聲音響起,他攔住了暴怒的父親。
他從馬車上緩緩走下,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狗眼看人低的門房。
那門房被朱文遠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但仗著這是李家的地盤,依舊梗著脖子,哼了一聲。
“三姑奶奶,不是小的我不給您面子,實在是今天不巧。”李福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老爺和兩位舅爺,正在正廳裡招待貴客,實在沒空見你們這些……窮親戚。”
他故意把“窮親戚”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您要是非要等,就去那邊偏門候著吧。”
“等貴客走了,老爺他們有空了,小的再去給您通報一聲。”
說完,他便抱著胳膊,一副“我就這樣,你能奈我何”的無賴模樣。
李氏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氣得渾身發抖。
朱從武更是氣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家人如今這般光景,回到這裡,竟然連門都進不去,還要被一個下人如此羞辱!
就在他要不顧一切衝上去的時候,朱文遠再次拉住了他。
朱文遠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叫李福的門房,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神色,輕聲說了一句:
“你會為你今天說的這些話,後悔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讓李福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朱文遠沒有再理會他,更沒有去偏門,而是轉頭對自己帶來的那些夥計,朗聲吩咐道:
“來,把我們給外祖父和兩位舅舅帶來的禮物,都卸下來,就在這門口,擺好了!”
“是,東家!”
夥計們轟然應諾。
他們早就看這個門房不爽了,得到命令,立刻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
最後一輛馬車的油布被掀開,一箱箱,一捆捆,用紅綢包裹的禮物,被流水般地搬了下來。
那上等的綢緞,在陽光下泛著華麗的光澤。
那用錦盒裝著的百年人參、靈芝,光是盒子就價值不菲。
還有各種名貴的首飾、玉器、補品……
不過片刻功夫,李家的大門口,就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驚人的一幕,瞬間引爆了整條街道。
周圍的街坊鄰居,全都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看熱鬧,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的天!這是誰家送禮啊?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好像是李家那個嫁給殺豬匠的女兒回來了!”
“不可能吧?一個殺豬的,哪來這麼多錢買這些好東西?”
“誰知道呢?你看李家那門房,臉都綠了,還不讓人家進門呢!”
議論聲,嘲笑聲,像一記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門房李福的臉上。
他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禮物,眼睛都直了,心裡又是震驚,又是貪婪,又是後悔。
他做夢都沒想到,這個他瞧不起的姑奶奶一家,居然真的帶了如此驚人的厚禮!
這下事情好像鬧大了。
朱文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硬闖,那是莽夫所為。
他要做的,是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來看,讓輿論的壓力,逼得李家不得不低頭!
他要讓李家在全清河縣的父老鄉親面前,丟盡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