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誰才是貴客（1 / 1）
李家大宅，正廳。
廳堂內，檀香嫋嫋，氣氛熱烈。
主位上坐著一個年過花甲，身穿錦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李家的當家人，李老爺子。
他的下首兩邊，坐著他的兩個兒子，大兒子李興旺，二兒子李興財，以及他們的媳婦。
此刻，他們一家人，正滿臉堆笑，眾星捧月般地圍著一個坐在客座首位的年輕書生。
那書生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長得倒也白淨。
只是那高高揚起的下巴，和眼角眉梢間掩飾不住的傲慢，讓他看起來有些尖酸刻薄。
他便是李家人今天招待的貴客——清河縣令吳大人的親侄子，吳子昂。
這吳子昂雖然學問平平，考了幾次縣試都沒過，但仗著自己叔叔是縣令，在清河縣也是橫著走的人物，自詡為清河縣第一才子，平日裡最是眼高於頂。
李家為了巴結上縣令這條線，今天特意設宴，請他過府一敘。
“吳公子，您嚐嚐這個，這可是咱們清河縣最有名的桂花糕。”
大舅媽張氏，殷勤地將一碟精緻的點心，推到吳子昂面前。
“是啊，吳公子能來我們李家，真是讓我們李家蓬蓽生輝啊！”二舅李興財也跟著奉承道。
吳子昂矜持地點了點頭，捏起一塊桂花糕，慢條斯理地嚐了一口，點評道：“嗯，味道尚可，就是甜了些，失了桂花的清雅。”
“吳公子說的是！”李老爺子撫掌大笑，連聲附和。
“吳公子不愧是讀書人，連品嚐糕點都如此有見地，我等俗人，實在是佩服，佩服啊！”
一家人正變著法兒地拍著馬屁，門房李福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滿頭大汗。
“老……老爺！不好了！”
李老爺子眉頭一皺，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沒看到有貴客在嗎？”
大舅李興旺更是直接一腳踹了過去，罵道：“沒用的東西！”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衝撞了吳公子，我扒了你的皮！”
“不……不是啊大爺！”李福顧不上疼痛，急聲道，“是……是三姑奶奶回來了！”
“哪個三姑奶奶？”李興旺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就是嫁到安寧縣那個……”
“哦，是她啊。”李興旺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她回來就回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打發點東西讓她走就是了，別讓她進來衝撞了貴客。”
在他心裡，這個嫁給屠戶的妹妹，就是李家的恥辱，是萬萬不能讓吳公子這樣的貴人見到的。
“可是……可是……”李福急得都快哭了，“她……她帶了好多好多禮物！”
“堆得跟山一樣，就在大門口擺著呢！”
“街坊鄰居都圍著看呢！”
“什麼？”
這下，不止是李興旺，連李老爺子和李興財都愣住了。
帶了好多禮物？堆得跟山一樣？
這怎麼可能？
一個殺豬的，能有什麼錢？
“哼！定是打腫臉充胖子，弄了些不值錢的東西來充門面！”李興旺冷哼一聲，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他站起身，對著李老爺子和吳子昂拱了拱手：“爹，吳公子，你們稍坐片刻，我去把門口那不懂事的給打發了，免得擾了吳公子的雅興。”
說完，他便氣沖沖地朝大門口走去。
他倒要看看，自己那個窮鬼妹夫，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來！
然而，當李興旺走到大門口，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傻了。
只見大門外，原本寬敞的街道，此刻被圍得水洩不通。
而在人群的中央，那堆積如山的禮物，在陽光下閃著晃眼的光。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聞到那名貴藥材散發出的獨特香氣，看到那綢緞上流轉的華美光澤。
他自己就是做生意的，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這哪裡是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
光是那幾匹雲錦，就夠他們米鋪忙活大半年的了！
李興旺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貪婪之心，如同野草般瘋長起來。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兄長的架子，分開人群走了過去。
李氏看到自己的大哥，心中一喜，又有些忐忑，剛要開口叫人：“大哥……”
“哼！”
李興旺卻直接冷哼一聲打斷了她，他斜著眼睛，皮笑肉不笑道：“喲，這不是我那嫁給殺豬匠的好妹妹嗎？”
“怎麼，這是發了什麼橫財了？”
“還是跟著你那屠戶男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才掙了這點東西，就敢拿到你孃家門口來顯擺了？”
他的話，說得極其刻薄，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李氏的心上。
李氏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從武更是怒火攻心，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朱文遠從母親身後走了出來，他抬頭，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刻薄與貪婪的大舅。
“大舅，十幾年不見，您還是這麼喜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李興旺一愣，他沒想到，這個當年還流著鼻涕的小屁孩，如今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正要發作，卻對上了朱文遠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平靜，深邃，像一口古井，不起半點波瀾。
但那平靜之下，卻又藏著一種讓他心悸的鋒芒，彷彿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齷齪和不堪。
李興旺被這眼神看得，心裡莫名地一虛，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更難聽的話，竟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他只能色厲內荏地指著朱文遠，吼道：“你個小兔崽子！怎麼跟你大舅說話的！有沒有點規矩！”
朱文遠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娘好心好意回來看望外祖父，帶了些薄禮，卻被攔在門外，被自家的下人羞辱。”
“敢問大舅，這，又是什麼規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掃過周圍的街坊鄰居。
“難道，這就是清河縣李家的待客之道？”
“這就是你們李家所謂的書香門第的規矩？”
“我……你……”李興旺被噎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周圍街坊的指指點點，更是讓他如芒在背。
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再不讓他們進去，他李家的臉，就要在整個清河縣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