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朱秀才這人,講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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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陵到京城,官道漫漫,走了將近一個月。

朱文遠一行人的車隊規模不小。

除了外祖父李家送的兩輛豪華馬車,還有幾十名朱家護院。

最扎眼的,是那二十名由金陵知府周臺親自派遣的精銳衙役。

這支隊伍,一路上但凡遇到關卡盤查,只需亮出周府臺的官防文書,便無人敢攔,暢通無阻。

朱文遠並未像尋常的富家公子那般,整日待在舒適的馬車裡。

大多數時候,他都騎著那匹神駿的白馬,與護衛隊的領隊杜鐵並駕齊驅。

杜鐵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滿臉虯髯,看著粗獷,實則心思細膩,一手刀法在金陵府衙也是排得上號的。

起初,他對護送這麼個十三歲的少年秀才,心裡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在他看來,這些讀書人,一個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嬌貴得很。

可一個月下來,他徹底改觀了。

這位朱秀才,身上沒有半點讀書人的臭架子。

吃飯的時候,從不挑剔,護衛們吃什麼,他就跟著吃什麼。

晚上宿在驛站,若是房間不夠,他也能毫無怨言地跟護衛們擠在一個大通鋪裡。

閒下來的時候,他還會跟這群大老粗們聊天打屁,講些江南的風土人情,甚至有時候還會拿出自家獨一份的“狀元滷”來分給大家下酒。

一來二去,整個護衛隊的人,上至領隊杜鐵,下到每一個衙役,都對這位年輕的案首老爺心生好感,甚至有了一絲敬佩。

他們覺得,這位爺,能處!

這日,遠遠地能望見京城那巍峨的城郭輪廓時,車隊停了下來。

“杜大哥,各位兄弟。”朱文遠翻身下馬,對著眾人拱了拱手,“這一路,辛苦大家了。”

杜鐵哈哈一笑,聲音洪亮:“朱秀才說的哪裡話!”

“護送您是咱們的職責,談不上辛苦!”

“是啊是啊,跟著朱秀才,咱們這一路好吃好喝,跟遊山玩水似的!”旁邊的衙役們也跟著起鬨。

朱文遠笑了笑,從馬車裡取出了幾個沉甸甸的布袋子,直接塞到了杜鐵的手裡。

杜鐵一掂,臉色頓時就變了。

這分量……怕不是有幾百兩銀子!

“朱秀才!這萬萬使不得!周大人那邊給了賞錢,我們不能再收您的錢!”杜鐵連忙要把銀子推回去。

朱文遠卻按住了他的手,神情認真道:“杜大哥,這不是工錢,也不是賞錢。”

“這是我朱文遠,請各位兄弟喝的酒錢,是給各位兄弟家裡添補的家用錢。”

他環視了一圈那些臉上帶著驚愕和感動的衙役,繼續道:“我朱文遠能安安穩穩地到京城,全靠各位兄弟一路上的照拂。”

“這份情,我記下了。”

“我手裡這點銀子,不成敬意,大家務必收下。”

“不然,就是看不起我朱文遠。”

六百兩銀子!

每人能分到整整三十兩!

對這些一個月俸祿不過二三兩的衙役來說,這是一年都未必能攢下的鉅款!

杜鐵看著朱文遠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一陣滾燙。

他走了半輩子江湖,後來進了衙門,見過太多鼻孔朝天的官員和公子哥,何曾見過像朱文遠這般豪爽仗義,又真心把他們當人看的?

他不再推辭,將銀子收好,然後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枚用紅繩穿著的,已經盤得十分光滑的狼牙,鄭重地遞給了朱文遠。

“朱秀才,您這朋友,我杜鐵交定了!”杜鐵沉聲道。

“這枚狼牙,是我早年在邊軍時,一個過命的兄弟送的。您收著。”

“日後若是在京城,遇到官面上不好解決的麻煩,或是江湖上的腌臢事,您就拿著這玩意兒,去城南的騾馬市,找一個叫鐵腿陳三的瘸子。”

“只要把這狼牙給他看,就說是我杜鐵的兄弟,他豁出命去,也得幫您把事辦了!”

朱文遠知道這東西的分量,沒有客套,鄭重地接了過來,貼身收好。

“多謝杜大哥。”

送別了護衛隊,朱文遠讓朱文傑帶著朱家護院,先去京城一家名為福滿樓的客棧住下,等候訊息。

他自己則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儒衫,整理好衣冠,獨自一人,來到了坐落在京城東邊朱雀大街的一座氣派府邸前。

府邸不算奢華,但門前兩座威武的石獅子,和那黑漆金釘的大門,無不透著一股莊重威嚴。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柳府。

這裡,便是當朝翰林院從四品侍讀學士,柳景明的宅邸。

朱文遠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響了門環。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一道縫,一個穿著青衣小帽的門房探出頭來,一臉警惕地打量著朱文遠:“你找誰?”

“江南安寧縣學子朱文遠,求見柳學士。”朱文遠不卑不亢地遞上了自己的名帖,以及恩師王秀才的親筆信。

門房一聽“朱文遠”三個字,特別是看到名帖上“江南院試案首”的頭銜時,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您……您就是那個連中三元的朱案首?”門房的聲音都變了調。

“正是在下。”

“哎喲!您快請進,快請進!小的這就去通報!”門房再也不敢有半點怠慢,連忙將朱文遠請進門房奉茶,自己則一路小跑地衝進了內院。

開玩笑,這位可是最近在京城傳得神乎其神的“麒麟才子”,江南赫赫有名的小三元!

聽說連皇上都親口誇讚過,更是自家老爺指名道姓要見的人,他哪敢怠慢。

不多時,一個身穿灰色長衫,留著三縷山羊鬍,看著約莫五十來歲,氣質精明的半老頭子,快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可是文遠賢侄當面?”來人一進門,目光便落在了朱文遠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和熱切。

朱文遠連忙起身行禮:“學生朱文遠,見過這位先生。”

“呵呵,不敢當,不敢當。”

“老朽沈溪,是柳府的管家,賢侄叫我沈師爺便可。”

沈管家笑呵呵地扶起朱文遠,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腰間。

當他看到那塊刻著“連中三元”的羊脂白玉佩時,眼神中的熱切更濃了幾分。

這玉佩,他認得,是金陵知府周臺的私人物品。

周臺與自家老爺是至交好友,這玉佩的含義,不言而喻。

“文遠賢侄,你可算來了!”沈師爺拉著朱文遠的手,態度親熱得像是見到了自家晚輩。

“你那篇《論東南財賦與海防之患》的策論,老爺看了,可是拍案叫絕!”

“這幾日,天天都在唸叨著你何時能到京城呢!”

“師伯謬讚,學生愧不敢當。”

“哎,當得,當得!走,我這就帶你去見老爺。”

沈師爺領著朱文遠,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極為雅緻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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