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今科會元,花落誰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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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遠先是用大量的筆墨,引經據典。

從《尚書》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到《荀子》的“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反覆論證“民”對於一個國家的重要性。

這部分內容,完全是站在儒家最正統的“民本思想”的立場上,歌頌君王應當愛民如子,與民同樂。

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對仗工整,任誰來看,都是一篇無可挑剔的,歌頌君王仁政的優秀八股。

巡考的考官,一個嚴黨門下的中年官員,路過他的號舍,特意停下來,仔細看了看他的卷子。

起初,他還想從裡面挑些刺,找些茬。

可他看了半天,卻發現,這篇文章,無論是從立意,還是從文采,亦或是從書法來看,都堪稱完美。

字跡工整俊秀,如刀砍斧削,自成一派。

文理通順流暢,引經據據,無一處錯漏。

他想找茬,都無從下手。

“哼,算你小子識相!”

考官在心中冷哼一聲,以為朱文遠是被他們的陣仗嚇怕了,選擇了“藏拙”,只能悻悻地離去。

他卻不知道,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在文章的後半段,當論述到“君王該如何行仁政,安萬民”時,朱文遠的筆鋒,陡然一轉!

他看似不經意地,提出了一個觀點:

“君之愛民,非以言,當以行。行者何?利之,富之,安之也。”

緊接著,他便將自己那套“開海禁,通商稅,立銀行,均田地”的變法核心。

巧妙地,包裝成了一系列“利民、富民、安民”的具體舉措,塞進了文章之中!

他甚至還引用了管子的名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以此來論證,想要讓百姓擁護君王,光靠虛無縹緲的道德教化是不夠的,必須先讓他們吃飽穿暖,過上好日子!

而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就必須,變法!圖強!

這篇文章,看到最後,已經完全脫離了“民貴君輕”的範疇。

它變成了一篇,以儒家民本思想為外衣,核心卻是法家變法強國之術的,驚天策論!

當朱文遠寫完最後一個字時,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中,為這篇堪稱“偷天換日”的文章,喝了一聲彩。

嚴黨想看的東西,我給你們了。

皇帝想看的東西,我也給了。

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

九天三場考試,對於絕大多數考生來說,是一場地獄般的煎熬。

但對於朱文遠來說,卻像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個人表演。

第一場經義,他用“雙重寫法”,完美破局。

第二場公文,他將在柳府批閱奏章的經驗,發揮得淋漓盡致,十五道模擬公文,寫得是老辣嫻熟,滴水不漏,宛如出自一位六部尚書之手。

而到了最關鍵的第三場策論,更是他大展拳腳的舞臺。

這一科的策論題目,只有兩個字。

《禦敵》。

如何抵禦外敵?

這是一個開放性極強,也極考驗考生真實學識和格局的題目。

拿到題目的一瞬間,朱文遠的腦海中,便浮現出了那本早已被他爛熟於胸的《大乾山河注》,以及前世,那浩如煙海的地緣政治理論。

他沒有絲毫猶豫。

提筆,破題!

“禦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開篇,便否定了單純依靠武力,修築長城的消極防禦思想。

緊接著,他便將自己早已成竹在胸的,針對北方邊患的“三步走”戰略,洋洋灑灑地,寫了出來。

第一步,互市。

開放邊境貿易,用大乾精美的絲綢、瓷器、茶葉,去換取北方遊牧部落的戰馬、牛羊和皮毛。

讓他們的生活,離不開大乾的商品。

從而在經濟上,將他們,牢牢地控制住。

“以利誘之,使其內附。”

第二步,築城。

這裡的“築城”,並非是單純地加高加厚長城。

而是在邊境的關鍵節點,建立數個大型的,軍民合一的“互市堡壘”。

這些堡壘,平時是繁華的貿易中心,戰時,則是堅不可摧的軍事要塞。

“以城為基,層層推進,蠶食其地。”

第三步,分化。

利用貿易帶來的財富和資訊優勢,在北方各個部落之間,製造矛盾,拉一派,打一派。

扶持親近大乾的部落,打壓敵視大乾的部落。

讓他們內鬥不休,再也無法形成統一的力量,來威脅大乾的邊境。

“以夷制夷,使其自亂。”

這三大戰略,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既有長遠的戰略眼光,又有切實可行的操作步驟。

其見識之深遠,邏輯之縝密,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人的認知。

當朱文遠寫完這篇近五千字的鴻篇鉅製時,窗外,已經透進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九天的考試,終於,要結束了。

他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暢快。

他知道,自己已經將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極致。

剩下的,就交給天意了。

或者說,是交給那位,遠在紫禁城深處的,大乾天子。

他相信,自己的這份答卷,那位同樣渴望著富國強兵,開疆拓土的皇帝,一定會喜歡的。

“當——當——當——”

悠長而沉悶的鑼聲,終於再次在貢院的上空響起。

持續了整整九天九夜的會試,落下了帷幕。

貢院那扇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

數千名考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從那座人間煉獄裡,湧了出來。

所有人都像是脫了一層皮。

一個個面色枯黃,眼窩深陷,腳步虛浮,眼神呆滯。

有的人,一出貢院,見到等候在外的親人,便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昏倒在地。

有的人,則捶胸頓足,嚎啕大哭,顯然是在考場上,留下了巨大的遺憾。

放眼望去,一片悽風苦雨。

唯有朱文遠,夾在人群中,雖然也面帶疲憊,但腰桿,卻挺得筆直,眼神,也依舊明亮而有神。

他這副鶴立雞群的模樣,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公子!”

白飛燕和朱文傑,早已在門口翹首以盼。

一見到朱文遠出來,兩人連忙迎了上去,一左一右地將他扶住。

“公子,您辛苦了!”

白飛燕看著朱文遠那明顯消瘦了一圈的臉頰,和佈滿血絲的雙眼,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這九天,她是吃不好,睡不好,天天都在為朱文遠擔心。

“沒事,回去睡一覺就好了。”朱文遠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他坐上早已備好的馬車,回到了登雲樓。

這一次,他甚至連跟白飛燕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到房間,倒在床上,幾乎是沾著枕頭,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精神上的極度消耗,遠比身體上的疲憊,要來得更加猛烈。

這一覺,他足足睡了兩天兩夜。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才悠悠轉醒。

醒來時,朱文遠只覺得神清氣爽,之前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白飛燕早已為他備好了溫熱的飯菜和乾淨的衣物。

朱文遠飽餐了一頓,洗去了一身的塵埃,整個人,才算是徹底活了過來。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漫長而焦急的等待。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種緊張而又期待的氛圍之中。

會試的閱卷,正在緊張地進行著。

而關於這一科的會元,究竟會花落誰家,也成了京城各大酒樓茶肆,最熱門的話題。

有人說,這次的題目,刁鑽古怪,恐怕會爆個大冷門。

有人說,吏部尚書家的公子,文采斐然,呼聲最高。

但更多的人,還是將寶,押在了朱文遠的身上。

畢竟,這位“麒麟才子”,之前創造的“連中四元”的奇蹟,實在是太過耀眼,太過不可思議。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能否延續自己的神話,一舉奪得會元。

為自己那“大三元”的傳奇之路,拿下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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