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會試開考(1 / 1)
朱文遠笑了笑:“師伯,學生這不叫耍猴,這叫,投其所好。”
“嚴黨的那幫考官,想看的是什麼?是尊崇經典,墨守成規的文章。”
“好,我給他們!”
“可聖上想看的,又是什麼?是能解決問題,能為國庫搞來錢的實策!”
“好,我也給他!”
“我將這兩者,悄然融合在了一起。”
“表面上,是他們想要的。但骨子裡,卻是聖上想要的。”
“如此一來,那些考官,就算看出了我文章裡的夾帶私貨,他們敢黜落嗎?”
“他們不敢!因為他們一旦黜落,就等於是,否定了聖人經典!這個罪名,他們擔不起!”
“而聖上,看到我這篇文章,只會覺得,我非但沒有離經叛道,反而是在用一種全新的方式,來維護和踐行聖人之道!只會對我,更加欣賞!”
朱文遠看著目瞪口呆的柳景明,自通道:“師伯,您放心。”
“這場考試,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
二月初九,會試開考。
這一日,天還未亮,貢院門口,便已是人山人海。
數千名來自全國各地的舉人,匯聚於此,準備迎接這場決定他們命運的考試。
當朱文遠乘坐的馬車,緩緩駛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是江南的朱解元!”
“他來了!”
在萬眾矚目之下,朱文遠神色從容地走下馬車,向著貢院大門走去。
搜檢口,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兵丁,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兵丁上下打量了朱文遠一番,眼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光芒。
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就是上面特意交代過,要“好好關照”的物件。
“考籃,開啟!所有東西,全部倒出來,檢查!”兵丁粗聲粗氣地喝道。
按照規矩,搜檢雖嚴,卻也斷沒有讓考生將所有物品傾倒在地的道理。
這分明是,故意的刁難和羞辱。
周圍的考生,都看出了不對,但礙於兵丁的淫威,敢怒不敢言。
朱文遠看著那兵丁,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兵丁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一想到上面的命令,還是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吼道:“看什麼看!快點!別耽誤後面的人!”
朱文遠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冰冷刺骨。
“你若敢動我的考籃一下。”
“我便在殿試之上,親筆上疏,參你一本,欺辱考生,敗壞國朝科舉之風。”
“你信不信?”
那兵丁聞言,渾身一僵,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殿試……親筆上疏……
他只是一個看門的大頭兵,哪裡擔得起這樣的罪名?
他毫不懷疑,以眼前這位“麒麟才子”的聖眷,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到時候,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兵丁,就連他背後的主子,怕是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裡,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躬身道:“解……解元公說笑了,小的……小的只是按規矩辦事,您請,您請……”
說著,他像躲瘟神一樣,飛快地退到了一邊。
朱文遠冷哼一聲,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提著考籃,昂首,挺胸……
毅然決然地步入了那座即將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殿堂。
貢院,號舍。
依舊是那不足一丈見方的狹小空間,依舊是那塊白天當桌子,晚上當床板的木板。
但對於已經經歷過鄉試的朱文遠來說,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
他熟練地將考籃中的物品一一取出,擺放整齊。
乾糧,水囊,還有一小罐白飛燕特意為他準備的,提神醒腦的薄荷膏。
做完這一切,他便靜靜地坐在木板上,閉目養神,等待著考試的開始。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明。
沒有緊張,沒有焦慮,只有一種即將踏上戰場的,平靜與興奮。
“當——”
開考的鑼聲,準時響起。
差役們開始分發試卷。
朱文遠接過那張承載了無數人希望與絕望的紙,目光,落在了第一場經義的題目上。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看到這道出自《孟子》的題目,朱文遠笑了。
這題目,出得可真夠“巧”的。
分明就是嚴黨為他量身定做的一個陷阱。
若是尋常考生,看到這道題,必然會選擇最穩妥的寫法。
長篇大論地去闡述,孟子的這句話,並非真的要將君王置於百姓之下,而是在強調君王應當“以民為本”,愛民如子,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云云。
說白了,就是換著花樣地去拍皇帝的馬屁,闡述“君權神授”的合法性。
這樣寫,絕不會出錯,但同樣,也絕不可能出彩。
而朱文遠,若是也這麼寫,那他之前所展現出的所有“銳氣”和“風骨”,便都成了一個笑話。
可若是他真的順著字面意思,去大談“民貴君輕”,那嚴黨便可立刻抓住把柄,給他扣上一頂“大逆不道,非議君上”的帽子,直接將他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是一個完美的陽謀。
無論怎麼寫,似乎都是死路一條。
然而,朱文遠看著這道題,心中,卻早已有了腹稿。
他緩緩地研著墨,墨香,在狹小的號舍內瀰漫開來。
腦海中,前世所學的那些政治哲學理論,與今生所讀的儒家經典,開始飛速地碰撞,融合。
突然,隔壁的號舍,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哭聲。
顯然,是有一位考生,被這道刁鑽的題目,給直接整崩潰了。
緊接著,彷彿是會傳染一般,周圍的號舍,也陸續傳來了一陣陣抓耳撓腮,唉聲嘆氣的聲音。
朱文遠卻充耳不聞。
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從考籃裡,拿出了一塊白飛燕親手為他製作的滷牛肉幹,慢條斯理地嚼了起來。
牛肉乾很有嚼勁,鹹香適口,讓他那因為高度集中而有些疲憊的大腦,感到了一絲慰藉。
心態穩如老狗。
直到將一塊牛肉乾,細細地品嚐完畢,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提筆,蘸墨。
破題!
“民者,國之本也;君者,國之幹也;社稷者,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開篇,他便沒有去糾結“貴”與“輕”的字面排序,而是直接將“民”、“君”、“社稷”三者的關係,用“本、幹、毛”的比喻,重新定義。
百姓,是國家的根本。
君王,是國家的枝幹。
而社稷江山,不過是依附於根本和枝幹之上的皮毛。
這個立意,既跳出了原題的文字陷阱,又顯得新穎而深刻。
緊接著,他便開始了他那早已準備好的“雙重寫法”。